她沒有去看那團墨跡，而是伸出手，將安兒小小的身子整個攬進懷裡，讓他靠在自己的胸口，這樣他就看不到自己此刻一定很難看的臉色。
她用下巴輕輕摩挲著兒子柔軟的發頂，用一種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帶著輕微顫抖的、卻又努力裝作平靜溫和的語氣，緩緩開口：
“安兒的爹爹……他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懷裡的小人兒動了動，仰起頭，黑亮的眼睛裡滿是追問：“很遠是多遠？是像馬幫的叔叔們那樣，要去走很多很多山路嗎？”
“比那還要遠。”
沈清清的聲音更低了，“他在……打仗，他在打壞人。”
這是一個她臨時編造出來的、聽起來還算光彩的身份。
一個保家衛國、懲惡揚善的英雄。
只有這樣，才配得上她冰雪可愛的安兒。
“打壞人？”
安兒的眼睛亮了一下，孩子的心思總是單純的，“爹爹是英雄嗎？像話本里說的那種大英雄？”
“嗯……是。”
沈清婉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個字。
每說一個謊，她的心就像被針紮了一下。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呀？”
孩子天真無邪的追問，像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讓她幾乎無法招架，“他打完壞人，就會回來看安兒和娘了嗎？”
“娘……娘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沈清婉避開兒子的視線，目光落在燈花上，那跳躍的火焰讓她的眼睛有些發酸，“等仗打完了，或許……就回來了。”
“那他長得好看嗎？”
安兒又問，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襟，“他是不是很高大？像阿寶的爹爹一樣有力氣嗎？他……長得像安兒嗎？”
最後一個問題，徹底擊潰了沈清婉偽裝的鎮定。
像。
怎麼會不像。
安兒的鼻子，安兒的嘴唇，尤其是那雙黑沉沉的、看人時專注又帶著點執拗的眼睛，簡首就是那個男人的翻版。
她的心猛地抽痛起來。
她幾乎無法呼吸。
“安兒乖，不問了，好不好？”
她再也說不下去，只能緊緊抱著兒子，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打斷了他，“天晚了，安兒該睡覺了。明天……明天娘給你做桂花糖糕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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