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那個被從鬼門關前拽回來的年輕軍官，終於在悶熱的午後睜開了眼睛。
窗外的蟬鳴聒噪得像永不停歇的潮水，光線透過竹簾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沈清婉正在給他換額頭上的溼布，指尖剛觸到他滾燙的皮膚，就看到他長而濃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的動作停住了。
男人緩緩睜開眼，起初眼神有些渙散，像蒙著一層水霧，茫然地打量著陌生的屋頂。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轉動脖子，視線聚焦在了沈清婉的臉上。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水……”
“醒了！”
守在旁邊計程車兵一個激靈跳了起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沈清婉收回手，轉身倒了一碗溫水，用小勺子一點一點地喂到他乾裂的嘴邊。
水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去，像是滋潤了乾涸的河床，他眼裡的神采也漸漸清晰起來。
“團長！你可算醒了！你嚇死我們了！”
幾個士兵圍了上來，一個個眼眶通紅，聲音都帶著哽咽。
被稱作李團長的男人沒有理會他們，他的目光一首鎖在沈清婉身上。
這個女人穿著一身本地常見的粗布筒裙，頭髮用一根木簪鬆鬆地挽著，素面朝天，臉上還帶著幾分忙碌後的倦意。
可就是她，在自己意識模糊的最後時刻，用一雙冷靜得驚人的眼睛，和一雙穩得不像話的手，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胸口傳來的劇痛扯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
沈清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子彈取出來了，但傷口離心臟很近，有輕微感染。你現在需要做的，就是躺著，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做。”
她的手隔著薄薄的衣料按在他的肩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鎮定。
李團長果然不再亂動，只是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感激：“是你……救了我？”
“我是醫生，救人是我的本分。”
沈清婉收回手，神情沒有半分波瀾，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接下來的幾天，李團長的身體以驚人的速度恢復著。
他本就年輕，身體底子好，加上沈清婉用的都是最對症的草藥，高燒很快退了下去，傷口也開始癒合。
這天下午，沈清婉照例來給他換藥。
裡屋的光線有些暗，她點亮了一盞油燈，橘黃色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她解開男人胸前的繃帶，那道猙獰的傷口經過幾天的調理，己經沒有那麼嚇人，新生的肉芽呈現出健康的粉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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