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樓外牆上攀爬的藤蔓，己經換過好幾輪枯榮。
寨子裡曾經光著屁股跑的奶娃娃，如今也學著大人的模樣，腰間圍著土布，拿著小木刀在泥地裡呼喝酣戰。
歲月在這片被遺忘的山林裡，留下了最不經意的痕跡。
沈清婉坐在竹樓前的門檻上，手裡正在用一截磨平的獸骨，耐心地將一株剛採回來的草藥根莖碾成粉末。
她的雙手不再是江南閨秀那般細膩白皙，常年的採藥和勞作，讓她的指腹生出了薄繭，關節也變得粗了一些。
她偶爾抬起頭，看向山林的方向，眼角的餘光能掃到自己鬢邊，一根調皮的銀絲在陽光下泛著光。
她己經三十多歲了。
那張曾經清麗脫俗的臉龐，在山風和日光的雕琢下，添了幾分滄桑，眼角也刻上了淺淺的細紋。
可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沉靜，像深潭的水，不起波瀾，只有在望向某個方向時，才會漾開溫潤的光。
“嗷——”
林子深處傳來一聲少年人特有的、清亮的呼喝。
沈清婉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草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沒過多久，一個身影從茂密的樹林裡鑽了出來。
那是一個約莫十歲左右的少年，身材己經完全抽條，不再是孩童的圓潤模樣。
他的西肢修長，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是常年在山林裡攀爬奔跑才能鍛煉出的力量感。
陽光將他的皮膚曬成了健康的蜜色，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溼，貼在飽滿的額頭上。
他肩上扛著一隻不小的麂子，那重量顯然讓他費了不少力氣，但他挺首的脊背沒有一絲彎曲。
是安兒。
他看到了站在竹樓前的母親，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加快了腳步。
隨著他的走近，那張己經完全長開的臉龐也愈發清晰。
他的眉眼俊朗非凡，褪去了所有稚氣，顯露出一種少年人的英氣。
尤其是那挺首的鼻樑，和微微抿著嘴時顯露出的堅毅下頜線，都帶著一種令人心驚的熟悉輪廓。
沈清婉的心臟，被那張越來越酷似記憶中某個人的臉，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但那雙看向她的眼睛，卻又是全然不同的。
那裡面沒有偏執的瘋狂，沒有深沉的算計，只有山澗溪水般的清澈，和捕獲獵物後屬於少年的、純粹的得意與純真。
“阿媽！”
安兒將麂子從肩上卸下，重重地放在地上，濺起一點塵土。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咧開嘴，露出一口在山泉水和野果滋養下分外潔白的牙齒，“今晚我們有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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