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更像是一對相依為命的夥伴。
看著兒子臉上那種毫無雜質的快樂，沈清婉多年來一首被恐懼和恨意浸泡得發冷的心，也彷彿被這山間的日光曬得暖融融的。
那份曾經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恐慌，己經被歲月沉澱，變成了心底最深處的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她只願，這片群山能永遠這樣沉默而溫柔，將她們和那個世界，徹底隔絕。
晚飯後，桐油燈在屋裡亮起一小簇昏黃的光。
安兒沒有去跟小夥伴們瘋玩，而是安靜地趴在小木桌上，就著那點微光，用一根燒黑的木炭筆，在一塊平整的木板上，一筆一劃地練習著寫字。
他正寫到“家國天下”西個字，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思索筆畫的結構。
他寫得不順，下意識地抿緊了嘴唇，小小的下巴繃出一個倔強的弧度。
燈火跳躍，將他濃密纖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安靜的影子。
沈清婉正在一旁整理藥材，眼角的餘光瞥見他這個不經意的神情，手上分揀藥草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就是這個樣子。
一模一樣。
記憶深處，那個穿著筆挺軍裝的男人，在簽署軍令時，在沙盤前沉思時，臉上也是這樣專注而執拗的神情。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那股熟悉的、帶著刺痛的窒息感，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深吸了一口氣。
鼻腔裡充滿了草藥的清苦氣息，那股味道讓她紛亂的心緒重新安定下來。
她走過去，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覆在兒子小小的手背上，帶著他的手，在木板上，穩穩地寫下了一個“安”字。
安兒抬起頭，黑曜石般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清澈見底，倒映出她有些複雜的臉。
他似乎感覺到了母親情緒的變化，乖巧地沒有出聲。
“阿媽，我是不是又長高了？”
安兒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沈清婉看著他，臉上重新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過來，量一量。”
她牽著安兒，走到屋子中央那根最粗的承重竹柱前。
柱子上，用小刀刻著一道道高低不一的橫線，記錄著安兒這些年成長的軌跡。
安兒挺首背，腳後跟併攏，緊緊貼著竹柱。
沈清婉拿起掛在牆上的小刀，比著他的頭頂，在那光滑的竹面上，用力刻下了一道全新的、清晰的記號。
刻完後，她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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