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令……”
“華北戰區最高長官……”
這些詞語，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沈清婉的心口上。
她正在將一小包鹽放進竹籃的手，猛地僵住。
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周圍嘈雜的討價還價聲、孩子們的嬉笑聲、馬匹的嘶鳴聲，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她的世界裡只剩下嗡嗡的耳鳴。
他不僅活著。
他還活得好好的。
而且，權勢更勝往昔。
那個曾經就讓她無處可逃的男人，如今己經站在了權力的頂峰。
和平帶來的那一絲微弱的、關於歸鄉的幻想，在這一刻，被這殘酷的現實擊得粉碎。
國內不僅沒有變得安全，反而因為這場新的內戰，變得更加兇險，更加叵測。
而他，就是這場風暴中最核心的人物之一。
回去？
這個念頭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和致命。
回去，不啻於將自己和安兒，再一次主動送進那個人的牢籠。
以他現在的權勢和地位，想要找到她們，恐怕只需要動一動手指。
一股深重的、令人窒息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從西面八方湧來，瞬間將她淹沒。
“阿媽，我們換好了嗎？”
安兒拉了拉她的衣角，清脆的聲音將她從冰冷的恐懼中喚醒。
沈清婉猛地回過神，她低下頭，看到兒子清澈的、帶著疑惑的眼睛。
她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飛快地將手裡的東西塞進籃子，聲音乾澀地應了一聲：“好了。”
她不敢再停留一秒，拉起安兒的手，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匆匆擠出人群。
她的腳步踉蹌而急促，手心因為用力而一片冰涼。
內戰……霍司令……權勢滔天……
回國之路，徹底斷了。
不，或許從來就沒有過這條路。
這片將她困了八年的深山，在這一刻，從一個避難所，變回了它最初的模樣——一座無法逾越的、隔絕一切希望的牢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