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開個價。”
沈清婉的聲音很平靜，她將安兒護在身後，不卑不亢地看著對方。
“一個月，八塊大洋，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男人獅子大開口。
沈清婉知道他在欺負她們是外地人，這個價錢，在景洪足以租下更好的房子。
但她不想再帶著安兒奔波，更不想為了幾塊錢在這裡糾纏，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她沒有還價，只是從懷裡那個最外層的、縫著零錢的布袋裡，摸出三塊銀元，放在了男人面前的桌子上。
銀元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這是三個月的租金，我們現在就想住進去。”
她看著男人的眼睛，“我們娘倆剛從緬地回來，想找個地方安生過日子，不想惹麻煩。”
那三塊明晃晃的銀元，讓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落魄的寡婦，出手這麼爽快。
他掂了掂銀元，又看了看沈清婉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心裡的那點輕視收斂了不少。
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錢的人，就算落魄，也不是能隨便拿捏的。
“成！算你們有眼光。”
他麻利地收起錢，從腰間解下一串鑰匙，扔給了她，“房子裡頭的東西你們隨便用，壞了可得賠。”
拿到鑰匙的那一刻，沈清婉緊繃了一天的心，才終於落回了實處。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陳舊的灰塵和黴味撲面而來。
屋裡空空蕩蕩，只有幾件破舊的桌椅，上面蒙著厚厚的灰。
後院裡雜草叢生，幾乎快要將那口小小的水井淹沒。
安兒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在小小的院子裡跑來跑去，撥開半人高的雜草，興奮地喊：“阿媽，這裡有口井！還有棵樹！”
看著兒子那張重新煥發神采的小臉，沈清婉連日來的疲憊和壓抑，彷彿都被沖淡了。
她捲起袖子，從院子裡打了第一桶清冽的井水，開始動手打掃這個屬於她們的、臨時的家。
她用破布細細地擦拭著每一寸地板和門窗，將灰塵和過去的痕跡一同抹去。
安兒也學著她的樣子，拿著一塊小抹布，賣力地擦著桌子腿。
母子倆一首忙到深夜，才將樓上的一個小房間收拾得能住人。
沈清婉用身上僅剩的一些散碎銅板，從街角的老店裡買回了最便宜的米、油和兩隻粗瓷碗，又買了一盞小小的煤油燈。
當微弱的、昏黃的燈光在房間裡亮起時，沈清婉正蹲在地上，給安兒鋪著簡易的床鋪——幾塊洗乾淨的舊門板上，鋪著她們帶來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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