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兒平日裡所有的乖巧、隱忍,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他不再是那個安靜讀書的沈安,他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幼豹,身體裡屬於霍霆驍的那份暴戾和狠勁,在瞬間覺醒。
“我不許你這麼說我阿媽!”
他發出一聲怒吼,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掙開鉗制,一頭撞進了王大虎的懷裡。
王大虎猝不及防,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向後倒去。
安兒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整個人撲了上去,學著山裡獵戶打架的樣子,用盡全身力氣,揮起小拳頭就朝著王大虎的臉砸去。
他雖然年紀小,但常年跟著沈清婉在後院藥圃裡勞作,還在山林裡跑慣了,身體比這些城裡養尊處優的胖小子要靈活結實得多。
那股不要命的狠勁,瞬間鎮住了所有人。
另外兩個孩子反應過來,立刻衝上來拉偏架。
小小的課室裡頓時亂作一團,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書本紙筆撒了一地。
終究是雙拳難敵西手,安兒很快就落了下風。
他的新衣服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白淨的小臉上多了幾道刺眼的紅痕,手臂上也被掐出了幾塊淤青。
可他沒有哭,也沒有求饒。
他死死地咬著牙,眼睛裡燃燒著兩簇憤怒的火焰,瞅準一個空當,一口咬在了王大虎抓著他衣領的手臂上。
“啊——!”
王大虎發出一聲慘叫,吃痛地鬆開了手。
安兒趁機掙脫,像一頭憤怒的小公牛,再次撲了上去,兩個人扭打著滾在地上。
首到聞聲趕來的先生衝進來,厲聲喝止,這場混亂的鬥毆才終於停下。
安兒被先生從地上拉了起來,他站在那裡,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灰頭土臉,衣衫不整,嘴角甚至破了一點皮,滲出了一絲血跡。
他倔強地抿著唇,用手背胡亂地在嘴角抹了一下,一雙黑亮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對面同樣狼狽不堪,甚至還在哭鼻子的王大虎。
那一刻,他幼小的心裡,對那個模糊的、被稱為“父親”的存在的渴望,與對自身屈辱處境的憤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交織在一起,釀成了人生中第一場激烈的,不計後果的反抗。
傍晚,沈清婉正在醫館裡整理藥材,心裡盤算著安兒差不多該回來了。
門簾被掀開,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
沈清婉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在看到安兒的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站在門口,逆著夕陽的光,身上的學堂制服被撕得破破爛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那雙總是盛著星光的眼睛,此刻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卻讓她心驚肉跳的情緒。
他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像一尊被打碎了又勉強拼湊起來的小小雕像。
沈清婉手裡的藥杵“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砸碎了滿室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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