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簿》第50章 陳茂山(二十八)(1)

作者:滿山猴子俺腚紅·9個月前

陳茂山揹著李羽霏,每深一腳淺一腳,踩在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上。

女孩的身體很輕,但此刻在他背上卻重逾千斤,不僅是身體的重量,更是那種被無形命運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她微弱的呼吸拂過他頸側的皮膚,冰涼,證明她還活著,卻也像一根懸在深淵之上、隨時會斷裂的細線。

懷裡的卷宗硌著他的胸口,獸皮粗糙的質感隔著衣服也能感覺到,那些記載著血腥契約和詭異法門的古老文字,像是有生命一樣,隱隱灼燒著他的皮膚。

守山鈴沉寂了,但那冰涼的金屬觸感依舊清晰,彷彿剛才在石室中那石破天驚的自主爆發耗盡了力氣,正在蟄伏恢復。

脖子上的五銖錢不再滾燙,恢復了微涼的常態,像是個盡職的哨兵,默默守護著最後一絲安定。

別墅的輪廓在黑暗中逐漸清晰,幾盞孤零零的廊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晃動不安的、如同鬼火般的光暈。

越是靠近那看似平靜的奢華牢籠,陳茂山的心揪得越緊,幾乎要痙攣。

他不敢走正門。

他憑著記憶,繞到別墅側面,找到一扇通往儲物間的、平時傭人搬運雜物才會使用、很少上鎖的小側門。

幸運的是,門沒鎖。

他像影子一樣閃身進去,裡面堆放著清掃工具和蒙著白布的閒置傢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塵埃的氣息。

他將李羽霏從背上輕輕卸下,放在一張鋪著陳舊防塵布的舊沙發上,女孩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微微蹙了蹙眉,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但沒有醒來。

不能讓她在這裡久留,必須儘快把她送回她自己的房間。

但絕不能被任何人發現是他送回去的,否則,根本無法解釋這深更半夜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極度疲憊和陣陣眩暈,再次將李羽霏背起,沿著記憶中狹窄僻靜的傭人通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二樓摸去。

這段路比他剛才從後山摸黑回來還要難熬百倍,每一次輕微的腳步聲在死寂中都被無限放大,像是敲響在他自己耳邊的喪鐘。

終於,心臟快要跳出胸腔時,他摸到了李羽霏房間的門口。

他側耳貼在門上,仔細聽了聽,裡面沒有任何動靜。

他顫抖著手,輕輕擰動門把手,謝天謝地,門沒鎖。

他像泥鰍一樣閃身進去,以最快的速度將背上的李羽霏放到她那張柔軟奢華的大床上,拉過絲絨被子,將她嚴嚴實實地蓋好。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冷汗浸透了內襯,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疼痛和無力。

他不敢久留,甚至不敢多看。

最後瞥了一眼李羽霏在昏暗光線下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睡顏,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憐憫,憤怒,還有一絲同病相憐的苦澀。

這個女孩,是鑰匙,是囚徒,是祭品,如今,在懵然無知中,又成了他反抗李半城滔天陰謀的、脆弱而不自知的人證和……籌碼。

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確保恢復原狀。

然後,沿著來時的傭人通道,像逃命一樣返回一樓的儲物間,再從那個小側門溜出別墅。

他在寒冷的夜風中繞了一大圈,讓急促的呼吸和心跳稍微平復,拍打掉褲腳上明顯的泥土和草屑,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才裝作剛從外面散步回來的樣子,步履儘量從容地走向主樓那扇氣派的、此刻卻如同巨獸之口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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