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冷意，讓盧寶柚打了個寒顫。
他慫了，徹底慫了。
半晌，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極不情願的稱呼，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念……念姐。”
聽到這聲“念姐”，齊念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鬆，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她鬆開攥著盧寶柚後脖頸的手，走到天台邊，扶著欄杆，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峰。
盧寶柚看著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沒有轉身下樓。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慢吞吞地挪到了她的身邊。
風掀起齊念額前的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遠處的那座山峰上，看得十分入神。
盧寶柚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川”字。
那山有什麼好看的？
光禿禿的，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和集訓營周圍的山比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簡首是丟盡了山的臉面。
他實在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在看什麼？老……念姐。”
齊念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風捲著她的衣角，獵獵作響。
盧寶柚以為她沒聽見，剛想再問一遍，就聽見她的聲音被風裹著，輕輕飄了過來：“我在看那座山。那座山很漂亮，不是嗎？”
盧寶柚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吐槽：“哪裡好看了？你個沒見過世面的。”
齊念：……
她無語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這小子的嘴，怎麼就這麼毒呢？這麼能氣人，他能平安活到這麼大，他媽媽絕對是積了大德。
她壓下了想再揍他一頓的衝動，重新把目光投向那座山，聲音被風吹得輕了些，卻帶著莫名的篤定：“你看它現在平平無奇，站在這瞧，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幾棵。”
她抬手，指尖虛虛地指向山巔的方向，陽光落在她的指尖，像是鍍上了一層金邊：“可你往上走，就會發現半山腰全是扎人的荊棘，密密麻麻的，能把人的衣服勾破，把皮肉劃出血口子。越往上，風越烈，吹得人站不穩腳跟；石頭也越滑，長滿了青苔，稍不留神，就得滾下去，摔得滿身是傷。”
盧寶柚撇了撇嘴，沒吭聲，卻悄悄順著她指的方向望了過去。
夕陽落在山尖，給那光禿禿的山峰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好像……
確實比剛才順眼了一點。
“人和山一樣。”齊唸的聲音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惆悵，“你現在覺得集訓營的日子沒意思，覺得那些新兵的意氣風發傻得可笑，是因為你還沒真正站到‘山頂’。”
她側過頭，看向身邊一臉不服氣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過來人般的釋然：“你現在就像站在山腳下的人，仰頭看著山頂，覺得也就那樣，沒什麼大不了的。可等你真正闖過那些荊棘，抗住那些狂風，一步一個腳印地爬上去，再回頭看時，才會明白，那些你覺得‘沒意思’的日子，那些枯燥的訓練，那些難熬的時光，都是在給你攢著往上爬的力氣。”
盧寶柚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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