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唸的葬禮，簡單得近乎潦草。
亂世當頭，大夏的邊境皆燃著戰火，守夜人的每一分精力都要用在對抗神秘上，盛大的祭奠成了最奢侈的念想。
來弔唁的人寥寥，皆是留守上京的守夜人，連邵平歌都缺席了。
齊唸的死，沒有所謂的昭告天下，甚至連守夜人內部，也只在核心圈層流傳。
初陽五人組立在墓園的寒風裡，周身的空氣都凝著冷。
五個並肩浴血的人，此刻臉上只剩一片麻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緒，連眼淚都早己流乾，眼底只剩翻湧的紅和化不開的悲。
葉梵的身影立在墓碑旁，他此刻眉眼間也覆著一層淡愁，指尖將齊念生前的物件一一放進木盒。
每放一件，他的動作都很輕，隨後，他俯身將那塊初陽五人一刀一刀刻出來的墓碑穩穩固定，碑面上的齊念穿著筆挺的軍裝，眉眼清冷，表情嚴肅。
待所有悼念的守夜人默默離去，墓園裡只剩初陽五人和葉梵。
風捲著枯葉擦過地面，發出細碎的聲響，葉梵抬手拍了拍周野的肩膀，“晚點去辦公室找我。”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黑色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墓園的拐角，將最後的空間，留給了這群與齊念最親的人。
司思率先走到墓碑前，緩緩蹲下，指尖輕輕撫過碑面上齊唸的臉，冰涼的石面硌著指尖，像觸到了齊念從前微涼的掌心。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哽咽，碎在風裡：“小念，記得來夢裡看我們……”
“說什麼呢！”路堯猛地打斷她，抬手抹了一把紅彤彤的眼眶，指腹蹭得眼尾生疼，隨後一屁股坐在墓碑前的石板上，脊背挺得筆首，像在跟誰賭氣，“小念沒有死，她會長命百歲，她會永遠活在我們的心裡！”
司思轉頭看他，眼底的悲慼未散，語氣卻帶著幾分嚴肅的嗔怪，又轉頭看向墓碑上的齊念，一字一句道：“雖然你說的很對，但是……小念，你聽到了沒有，以後不許夢裡找路堯！”
路堯一聽這話，立馬急了，猛地站起身，嗓門都提了幾分，眼眶更紅了：“喂！司思姐，你說什麼呢？！你怎麼可以這麼說？！”
他氣呼呼地瞪著司思，轉頭又對著墓碑雙手合十，語氣瞬間軟下來，帶著哀求與委屈，“念呀！剛剛那句話不是我說的，跟我沒關係，所以你一定要來看我！你不能偏心呀！”
寧不歸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忍無可忍地上前一步，抬手就一巴掌扇在路堯的後腦勺上，“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墓園裡格外清晰。
“我說你們兩個注意點場合！”他皺著眉，罵罵咧咧的，語氣裡滿是不滿，“這是小念的墓地前，你們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麼話？”
可話音剛落，他自己卻轉身對著墓碑，“噗通”一聲跪在石板上，雙手合十，腦袋抵著掌心，嘴裡碎碎念起來，語氣虔誠又急切，像是怕晚了一步，齊念就聽不見了：“小念，我聽說人死後七天都會在世間飄蕩，你現在肯定在我們身邊對不對？！你要經常給我們託夢呀！要是在下面錢不夠用了，就上來找我們，我們給你燒，給你燒很多很多，燒一屋子的冥鈔，讓你做下面最富的人！要是下面有人欺負你，你也上來找我們，我立馬去把他墳刨了，讓他不得安寧！還有，如果你在下面太孤單，我們去給你扎關在、周平、王面他們的紙人，燒下去陪你！還有還有，聽說人死後第七天會回魂，能回來吃飯，我們給你做好吃的，做你最愛吃的……”
他的話越說越多，初陽西人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皆是一臉無語，心裡卻又酸又澀。
這傢伙，是不是真的瘋了？
江聽站在邊上，指尖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菸捲被他攥得有些變形。
他看著寧不歸碎碎唸完，扯了扯乾澀發疼的嗓子，聲音啞著開口道：“扎紙人就扎，扎他們幹什麼？咱家小念是什麼人，豈能吃殘羹剩飯，跟他們湊活？要扎，就扎最好的，最帥的，清一色的俊朗紙人，讓他們圍著小念轉。”
說完，他垂下眼眸，看著地面的枯葉，悶聲悶氣地補了一句，“小念不會做飯，連煮個面都能糊鍋，再給她扎個廚子下去，手藝要好，會做她愛吃的所有東西。”
“把周媽媽燒下去？”寧不歸猛地抬頭看向江聽，眼裡滿是疑惑，卻又瞬間被認可填滿，連連點頭，“對哦，周媽媽的手藝最好，小念最愛吃他做的飯菜，扎周媽媽下去，小念就有口福了！”
江聽看著他這副不開竅的模樣，嘴角抽了抽，竟一時語塞。
周野站在一旁，此刻也只剩一臉無奈，連眉頭都皺成了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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