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晚上十點。
唐家後院最深處的那間靜室，門窗都被厚重的黑色絨布遮得嚴嚴實實。室內沒有開燈，只在東南西北西個角落各點了一支嬰兒臂粗的白蠟。燭火搖曳，在牆上投出晃動的人影。
靜室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白色絲綢墊，唐娟娟盤膝坐在墊子中央。她換了一身純白色的寬鬆麻衣，長髮披散在肩後，臉上沒有戴面具——這是葉辰要求的，破除封印時需要皮膚首接接觸空氣。
她看起來比平時蒼白些，嘴唇緊抿著，放在膝上的雙手微微發抖。
“怕嗎？”葉辰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他坐在唐娟娟正前方三步遠的地方，同樣穿著白色麻衣。面前攤開一個黑色的針囊，裡面整整齊齊排列著九根長短不一的金針。最短的只有一寸，最長的足有七寸，針身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光。
唐娟娟老實點頭：“怕。”
“怕就對了。”葉辰從懷裡取出那個玉盒，開啟。三枚破封丹靜靜地躺在裡面，藥香瞬間瀰漫整個靜室。“我也怕。這是我行醫以來，風險最大的一次治療。”
他把玉盒遞到唐娟娟面前：“現在反悔還來得及。服下丹藥，就沒有回頭路了。”
唐娟娟看著那三枚丹藥，又抬頭看看葉辰。燭光在他臉上跳躍，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驚人。她忽然想起半年前，他剛入贅唐家時，也是這樣一雙眼睛——只是那時候裡面全是隱忍和冷漠，不像現在，裡面有擔憂，有決絕，還有……某種她說不清的東西。
“我不反悔。”她伸手，拿起其中一枚丹藥。
丹藥入手溫潤，像握著一塊暖玉。表面九道金紋在燭光下緩緩流動，彷彿有生命。
“一次服一枚。”葉辰說，“含在舌下，不要咽。等我說‘化’的時候，用內力將它震碎，讓藥力首接透過舌下經脈入腦。記住，不管多痛苦，丹藥不能吐出來，一旦吐了，藥力外洩，封印會瞬間反撲，你可能……”
“會死。”唐娟娟接話，“我知道，你跟我說過三次了。”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葉辰，你以前在西漠打仗的時候，也這麼囉嗦嗎？”
葉辰愣了一下，也笑了：“第一次帶新兵上戰場前，我會說更多。”
“那現在呢？”
“現在……”葉辰看著她，眼神認真，“現在你是我的病人，也是我的妻子。我得對你負責。”
唐娟娟鼻子一酸，趕緊低頭。她把丹藥送進口中，含在舌下。一股清涼的感覺立刻從舌根蔓延開，帶著濃郁的草藥香，還有一絲淡淡的甜味。
“躺下。”葉辰說。
唐娟娟依言平躺在絲綢墊上。白色的麻衣在燭光下幾乎和墊子融為一體，只有那張臉——那張帶著淡褐色疤痕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清晰。
葉辰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
再睜眼時，那雙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醫生面對病人時的絕對專注。他雙手抬起，懸在唐娟娟身體上方一尺處，緩緩移動。
這不是裝模作樣。他在用“透視”能力觀察唐娟娟體內的封印結構。
在葉辰的視野裡，唐娟娟的身體變成了一幅半透明的經絡圖。皮肉、骨骼、血管都清晰可見，而在她胸口正中央，有一團深藍色的、蛛網般複雜的光團。那就是封印的核心。
光團延伸出九條細細的藍色絲線，像植物的根鬚一樣扎進她身體的九個重要穴位：眉心、咽喉、胸口、肚臍，以及雙手雙腳的掌心。
每一條絲線都在緩慢搏動，像有生命的心臟。
“封印比我想的還要複雜。”葉辰喃喃自語，“不是單純的壓制，而是……寄生。它在吸你的生命力維持自身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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