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裡安靜得能聽到蠟燭燃燒的嗶剝聲。
唐娟娟臉上的最後一點疤痕——左顴骨下方那道最深的、像蜈蚣一樣的褐色皺褶——正在緩慢地平復。它的邊緣像退潮的海水,一寸寸向內收縮,顏色從深褐變淺,從淺褐變成淡粉,最後徹底融進周圍的膚色裡。
消失了。
當最後一點凹凸感從指尖消失時,唐娟娟渾身一顫。她閉著眼睛,手還停在自己臉上,指尖輕輕按壓著那片曾經佈滿疤痕的皮膚。
平滑的。
溫熱的。
有彈性的。
和右邊臉頰的觸感一模一樣。
“葉辰……”她聲音發顫,不敢睜眼,“我的臉……怎麼樣了?”
葉辰坐在她旁邊地上,累得連喘氣都覺得費力,但聽到這個問題,他還是撐著坐首了身體。他凝視著她的臉,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我給你拿鏡子。”
“不!”唐娟娟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先別……我害怕。”
她的手很涼,還在發抖。葉辰反手握住她的手,把體溫傳遞過去:“怕什麼?”
“怕……還是原來那樣。”唐娟娟咬著嘴唇,“怕你為了安慰我,說好了好了,其實根本沒變化。怕我睜開眼睛,看到的還是那張……那張鬼一樣的臉。”
這七年來,她做過無數次這樣的夢。夢裡有人告訴她臉治好了,她欣喜若狂地找鏡子,鏡子裡卻還是那張佈滿疤痕的臉。每次從這樣的夢裡驚醒,都要崩潰大哭一場。
她怕這次也是夢。
“不是夢。”葉辰說,聲音很堅定,“娟娟,你看著我。”
唐娟娟遲疑地睜開眼。
視線有些模糊,是眼淚糊的。她眨了眨眼,視線清晰起來,看到葉辰近在咫尺的臉。他的臉色很蒼白,眼眶深陷,嘴唇乾裂,看起來比她還像病人。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深夜裡的星星。
“告訴我,”葉辰看著她,“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臉上。”
“很……很暖。”唐娟娟小聲說,“像有溫水在皮膚下面流動。還有點癢,但不是傷口癒合的那種癢,是……我說不上來。”
“那是你自身的生命力在修復組織。”葉辰解釋,“封印壓制了你的血脈七年,也壓制了你身體的自我修復能力。現在封印破了,你的身體終於可以正常工作了。”
他頓了頓,鬆開她的手:“鏡子在旁邊桌上。你要是不敢看,我可以先幫你看看,然後描述給你聽。”
唐娟娟沉默了幾秒鐘。
燭光在靜室裡搖曳,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像要撞出胸腔。七年的恐懼和七年的期盼在腦子裡打架,打得她頭暈目眩。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我自己看。”
葉辰點點頭,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牆邊的桌子旁。桌上放著一面銅鏡,是他特意準備的——不是玻璃鏡,是古式的銅鏡,磨得鋥亮,能照出人影但不至於太清晰。他覺得對唐娟娟來說,這樣溫和一點的呈現方式可能更容易接受。
他把銅鏡拿過來,放在唐娟娟面前的地上。
鏡子傾斜著,剛好能照出她的上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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