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戰後的雲州，像一場暴風雨過後的海面，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湧動。
街道恢復了往日的繁華，店鋪早早開了門，早餐攤的蒸汽在晨光裡嫋嫋升起，混著油條和豆漿的香味。
人們照常上班、買菜、送孩子上學，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那些在血月之夜被毀的樓房己經開始重建，工地上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腳手架密密麻麻，像正在癒合的骨骼。被腐蝕的樹木砍掉了，新栽的樹苗還很小，嫩綠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搖晃，像嬰兒的手。
三大家族己經徹底消失了。李家的藥材市場被查封，大門上貼著白色的封條，在風裡嘩啦嘩啦響。
趙家的樓盤被沒收，那些未完工的建築像一具具 骨架，裸露的鋼筋在陽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張家的化工廠被拆除，地面只剩下一個大坑，積滿了雨水，水面上漂著油汙和垃圾。只有王家還在，苟延殘喘，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縮在角落裡，不敢動彈，不敢出聲。
王振天最近很低調。他換了那輛招搖的黑色邁巴赫，改坐一輛不起眼的灰色本田。他裁掉了大部分保鏢，只留了兩個跟了他十幾年的老部下。
他不再出席那些熱鬧的宴會，不再在媒體面前高談闊論，不再對唐家指手畫腳。
他把王家的大宅賣了，搬到了城東一棟普通的小別墅裡。開始頻繁地往唐家跑，三天兩頭登門拜訪，每次來都提著禮物——上等的茶葉，珍貴的藥材，精裝的禮品。
他的臉上永遠掛著謙卑的笑容，腰微微彎著，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學生在向老師認錯。
但葉辰不信任他。不是因為首覺，是因為證據。
王振天每次來，都會“無意中”觀察唐家的佈防——門口有幾個崗哨，圍牆有多高，監控探頭裝在什麼位置，影衛的人什麼時候換班。
他看得很仔細，但裝作很隨意，像在欣賞花園裡的花，像在打量牆上的一道裂縫。他以為沒人注意到，但葉辰注意到了。
“虎帥。”陳山站在書房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王振天這個月來了五次了。每次來都在觀察我們的佈防。”他翻開檔案，上面是他整理的時間表。“第一次，他盯著門口看了三十七秒。
第二次，他在圍牆邊站了一分鐘十二秒。第三次，他問了保安一句‘你們幾點換班’，保安沒告訴他，但他還是聽到了換班的時間。第西次，他抬頭看了監控探頭的位置，數了數量。第五次——”
“夠了。”葉辰抬手，制止他。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陽光。陽光照在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上，
葉子己經落光了，只剩光禿禿的枝幹。幾隻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他還不是同夥。”
陳山愣了一下。“同夥？”
葉辰看著他。“他只是棋子。噬魂殿的棋子。有人在背後指使他。”
陳山的眉頭皺起來。“誰？”
葉辰想了想。“不知道。但一定會查出來。”
門開了。唐娟娟走進來，手裡端著兩杯茶。她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家居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沒有化妝。
她的臉色比剛回來時好了很多，紅潤了，嘴唇也有血色了。靈體在慢慢恢復，很慢，但確實在恢復。她把一杯茶遞給葉辰，另一杯遞給陳山。
“葉辰，王振天又來了。在樓下。”她的聲音很平靜，但葉辰聽出了那平靜底下的冷意。
葉辰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來幹什麼？”
唐娟娟說：“他說來送請柬。雲州商會要重新選舉會長，他提名你。”
葉辰沉默了很久。商會會長，那是雲州商界的最高職位，掌握了雲州的經濟命脈。王振天提名他，不是示好，是捧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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