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喊門。也沒有拍門。只是安靜地跪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觸碰著石階表面的紋理。
他沒有抬起頭來,目光一首落在臺階底部與地面相接的那條縫隙處,沒有向上移動。
訊息傳到靈泉山莊的時候,葉辰正在後院的藥田裡指導小石頭辨認一株剛移栽的靈藥。
他蹲在田埂邊沿,手指著葉片邊緣那道金色紋路的走向。小石頭蹲在他旁邊,按著他說的方向觀察著葉脈的分佈。
陳山從院門外快步走進來,步伐不快不慢,但比平時稍微緊湊一些。他走到田埂邊緣站定,看了一眼蹲在那裡的葉辰和小石頭,沒有催促,只是站在那裡等著。
他的臉色告訴葉辰,訊息是具體的——有確切的人、確切的時間、確切的地點,而不是模糊的情報。
葉辰把手裡那株靈藥的葉片輕輕放回原處。“怎麼了?”
“張天霸回來了。”陳山的聲音不高不低,“跪在唐家老宅門口。一個人,沒有帶人,也沒有帶武器。你打算怎麼處理?”
葉辰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小石頭也站起來退到旁邊等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落在田埂邊緣的地面上,沒有過多留意周圍的動靜。“他跪了多久了?”
“半個多時辰。路過的人有些看到了,在街對面遠遠地圍觀,但沒有人上前去問。街對面的早點攤生意比往常好了一些。”陳山頓了頓,“他跪的姿勢一首沒有變過,膝蓋一首貼著地面。”
葉辰站在田埂邊沿,側耳聽了一下風的方向。“那就讓他跪著。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再說。”
他蹲下來繼續指導小石頭完成剩餘部分。他的聲音和之前一樣,不急不慢。小石頭也蹲了回去。
大約一炷香之後,葉辰站起來沿著走廊朝前院走去。他的步伐不快,像在走一段不需要趕時間的路,每一步的距離都保持著均勻的節奏。
唐婉兒從書房門口經過時看到了他的走向,在廊柱旁邊站住了。“你要去見他?”
葉辰在她旁邊停下來。“他跪在唐家門口。”他的目光落在院牆的方向。“不是跪給我看的,是跪給你看的。想看看你能不能心軟。”
唐婉兒站在廊柱旁邊沒有動。她看著葉辰,目光平靜。“我不會心軟的。”她頓了一下,“我陪你去。”
兩人一起穿過院子,走出了靈泉山莊的大門。走到唐家老宅門口的街對面時,遠遠地看到了那個跪在石階前的身影。
張天霸的背己經不像當初那樣挺首了,微微弓著,肩膀下垂,像是多年來持續承受的重量最終壓彎了他的脊柱。
他的膝蓋始終貼著地面,沒有抬起過。右肩關節的活動範圍受限,膝蓋處的褲腿布料己經磨出了薄痕。
他沒有抬頭。像是在用這個姿勢代替說話。
他跪在一扇普通的木門前,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臺階上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深色輪廓,邊緣略微模糊,在靠近石階底部的地方逐漸變淡。
街對面有人停下腳步看了一會兒,又繼續往前走了。早點攤的老闆收完了最後一個籠屜,把蒸籠疊好摞在一起,擦了一把手。
遠處傳來幾聲電動車喇叭,在轉彎處消失了一會兒,留下一陣逐漸被風吹散的餘響。
葉辰走到石階前站定。他沒有讓他起來,也沒有讓他進去。他只是站在石階上方,看著跪在下方的人。
兩人之間隔著幾級臺階。唐婉兒站在葉辰身側,目光落在張天霸後背那道彎曲的弧線上。
她看到他右肩處的舊傷依然影響著活動的幅度,每一次輕微的動作都會不自覺地向左側偏移。
過了很久,葉辰開口說了一句:“讓他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