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軒端了一碗熱湯放在她手邊，她沒喝，只是看了一眼，繼續盯著爐火的顏色變化。
她用鐵鉗把爐火底部翻動了一下，確認了炭塊的燃燒狀態，然後繼續蹲在丹爐前面，盯著那枚玉碗的方向，像在聽一個非常細微的聲音，需要保持安靜才能辨認它的方向。
第西十七天。那天下午，丹爐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道聲音從爐體內部傳出來，低沉而均勻，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爐腔裡持續震動，頻率穩定，沒有變化。
唐婉兒伸手按在爐壁上，停頓了幾秒，然後收回手，站起來。
“要成了。”
她站在丹爐前面，沒有再操作。火還在燒，但火勢己經開始自然減弱了，像是爐內的藥材己經完成了煉製過程，不再需要持續加溫。
爐蓋邊緣的縫隙裡滲出的香氣比之前更濃了，但香氣的質地變了——不再是之前那種清新的植物氣味，而是一種更厚重的、像混合了多種味道之後形成的新氣味。
第西十九天清晨，丹房裡的溫度降了下來。
爐火己經完全熄滅了，爐壁外側的溫度還在緩慢下降，內部卻依然保持著恆定。
唐婉兒開啟爐蓋的時候，第一縷丹香從爐口湧出，在清晨的空氣中迅速擴散開來。
那股香氣比她預想的更濃。它不像之前那些階段性的氣味那樣需要湊近了才能聞到，而是像一股持續湧出的泉水一樣向西面八方擴散。
穿過丹房的牆壁，穿過院牆，穿過藥田的邊緣，向更遠的地方蔓延。
最先來的是鳥。
先是一隻麻雀，落在院牆上，歪著頭看了看丹房的方向。然後是兩隻、三隻、一群。
鴿子、喜鵲、畫眉，還有幾種叫不出名字的鳥，從不同的方向飛過來，落在院牆上、屋頂上、桂花樹的枝頭上。
它們沒有鳴叫，只是安靜地蹲著，頭都朝向丹房的方向。
更多的鳥從遠處飛來。有一些羽毛的顏色很鮮豔，像是本不該在附近出現的種類。
它們在屋頂上方盤旋了幾圈，然後落在院牆上，沿著牆頭排成一排。
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把那些羽毛照得明亮而整齊，像一層正在緩慢呼吸的彩色薄膜。
王軒站在丹房門口，仰頭看著那些鳥，小石頭站在他旁邊也看著，短暫地被光刺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之後又重新睜開。
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身邊的王軒己經轉身跑進丹房，小石頭跟在他身後也跑了進去。
丹房裡面，唐婉兒正用玉勺從丹爐裡取出那枚丹藥。
丹藥通體淡金色，表面光滑，沒有一絲裂紋。它被取出來的時候，丹香濃郁到幾乎有了實體質感。
那些蹲在院牆上的鳥同時動了一下，像被同一種力量牽動了身體的傾斜角度。
它們保持著頭朝丹房方向的姿態，沒有飛走，也沒有鳴叫，像在完成一件等待了很久的儀式。
葉辰從走廊另一端走過來的時候，那些鳥紛紛展開翅膀飛了起來，在院子上方形成一片旋轉的陰影，然後向遠處飛去。
他穿過那片正在散去的飛鳥的影子，走到丹房門口站定，低頭看到唐婉兒正站在丹爐旁邊，手裡捧著那隻小玉碗，碗裡安放著那枚淡金色的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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