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如此勞心費力.”李蓮花的目光深深凝視著眼前那張因疲憊而顯得愈發蒼白的臉龐,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歉疚,“李相夷這個人,早已化作黃土,成為歷史的塵埃.”
天淼,這個神秘而又堅韌的女子,是如何得知他真實身份的,李蓮花始終無法揣摩.
初識之時,他防備著她,如同面對一個深不可測的迷霧.然而,歲月流轉,共度數載春秋,他漸漸察覺,儘管天淼身懷無數謎團,但她絕非心機深重.滿腹算計之人.於是,他卸下防備,將信任與依賴交付於她.尤其對於他身中碧茶之毒一事,天淼四處奔波求醫,耗盡心血.
“無人能夠從我醫仙手中奪走生命,即便是陰曹地府的閻羅王亦無能為力.”天淼的話語平靜淡然,唯有眉宇間那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慮,暴露了她內心深處對李蓮花病情的擔憂,而這憂慮,又怎能逃過李蓮花那雙洞悉世事的慧眼?
“哎呀,我的雞!”李蓮花眼角微溼,彷彿有一滴淚珠即將滑落,他忙不迭地轉身,快步奔向廚房.那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實則是他不願讓天淼看到自己的脆弱與感動.
“這傻瓜.”天淼唇角勾起一抹淺笑,目光卻依舊落在手中的銀針上,那專注而細緻的模樣,彷彿世間萬物都無法打擾她此刻的心境.
夜幕降臨,山谷中的小屋內,晚餐已備好.一隻大瓦罐中,燉雞香氣四溢,竹筍清脆可口,青菜翠綠鮮嫩,簡單卻豐盛的菜餚擺滿了餐桌.兩人相對而坐,靜默用餐,偶爾交換的眼神中,流露出無需言說的默契與溫情.
“我明日需外出一趟.”天淼的話語打破了這份寧靜,語調平淡得彷彿只是在談論天氣.
“去哪裡?”李蓮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他深知天淼身為女子,獨自在外行走江湖實屬不易,他曾試圖陪伴左右,保護她免受風霜之苦.然而,天淼憑藉高超醫術與善良之心,不僅安然無恙,反而贏得了“醫仙”的美譽.儘管他從未親眼見過她施展劍法,但他曾在她臥室偶然瞥見的一柄古劍,讓他確信她必有過人的武藝.
“你是否要隨我同去?”天淼明知答案,卻故意反問,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不去.”李蓮花毫不猶豫地搖頭,語氣堅決,“我就想在這山谷裡,養養狗,種種菜,過些平淡的日子.”
“記住你今日所說的話.”天淼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話語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不在的時候,你切勿插手江湖之事,否則回來定不輕饒.”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李蓮花故作不滿,低頭掩飾自己的笑意,轉移話題,“這竹筍似乎有些偏鹹了.”
“休要岔開話題.”天淼放下筷子,對著角落裡的狐狸精喚道,“過來,看好他.”
狐狸精聞聲,立刻抬起一隻前爪,彷彿在向主人保證完成任務.李蓮花看著這一幕,嘴角微揚,卻又假裝抱怨:“真是的,連狐狸精都來欺負我.”說罷,他起身收拾碗筷,走向廚房.
次日清晨,曙光初照,薄霧繚繞.天淼早早起床,收拾好行囊,走到院中,輕輕撫摸白馬的鬃毛,而後牽馬走出山谷.跨上馬背,她揚起馬鞭,白馬長嘶一聲,蹄聲嘚嘚,漸行漸遠.
此行的目的地,乃是遙遠的極北之地,據說那裡出現了罕見的還魂草.天淼希望能借此草之力,為李蓮花解開碧茶之毒的困擾.
山谷中,李蓮花從睡夢中醒來,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推開房門,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昨日白馬停留之處.那裡空空如也,只剩下斑駁的光影在地面搖曳.
他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惆悵,習慣了天淼每日相伴,此刻她的離去,竟讓他生出前所未有的孤獨感.
他獨自做早餐,餵食狐狸精與雞群,又來到田地裡檢視青菜蘿蔔的生長情況.看著一片生機盎然的景象,他暗自決定,今日回程時務必帶回些土豆種子,待天淼歸來時,定會為這片綠色增添新的色彩.
李蓮花拿起早已備好的包裹,習慣性地走向馬廄,正欲牽馬,卻猛然意識到白馬已被天淼帶走.他心中懊悔不已,早知如此,當初就該養兩匹馬,一人一騎,何等逍遙自在.他暗自發誓,待賺取足夠銀兩,定要再買一匹白馬,以償心願.
無奈之下,李蓮花只得喚來狐狸精,一人一狗,踏上了前往小漁村的道路.狐狸精顯然對這難得的出行興奮不已,歡騰跳躍,彷彿要將這些日子的寂寞一掃而空.
小漁村就在山谷不遠處,沿途風光秀美,鄉親們熱情熟絡.李蓮花每遇到一位村民,都會親切地打招呼:“劉叔,早啊!”“李伯,您氣色不錯啊!”“小果果,又長高啦!”
他在這裡生活近十年,早已與村民們建立起深厚的情誼,對這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如數家珍,甚至連狐狸精都能獨自找尋回家的路.
李蓮花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支起藥攤,不多時,便有幾位漁民圍攏過來.他們或是手上有些小傷,或是偶感風寒,以往這類小病痛,他們都是自行處理.然而,自從李蓮花在此行醫,以其妙手回春的醫術與低廉的診費,贏得了村民們的一致信賴.如今,無論大病小痛,大家都願意來找他瞧瞧,圖個安心.
診治完畢,李蓮花耐心等待了一個時辰,確認再無病人前來,方才開始收拾藥箱,準備打道回府.此時,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忽然跑到他跟前,遞給他一封信,只說了句:“離亭見.”便匆匆離去.
李蓮花拆開信封,只見紙上寥寥幾字,未留落款.他微微蹙眉,揣摩著信中之意,隨即提上藥箱,帶著狐狸精,朝離亭方向緩步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