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一年冬天，山本決定橫穿黴國大陸。
他從波士頓坐火車出發，經過芝加哥，換乘往西的線路，一路穿過中西部的大平原。
火車在平原上跑了兩天。
這兩天他什麼課業都沒幹，就趴在車窗上看。
平原來的季節是冬天，地是光的，天也是光的，光得像有人拿掃帚把地平線掃過一遍。
偶有一個鎮子從車窗外滑過去，鎮子上有穀倉，穀倉旁邊有卡車，卡車後面是鐵路支線。
他在本子上記：此地距最近港口若干英里，倉儲容量若干，鐵路專用線若干條。
同行的黴國旅客覺得這個矮個子櫻花國人有意思。
火車上有人聊天，聊棒球，聊禁酒令，聊誰家姑娘嫁了個義大利人。山本聽著，偶爾插一句，插的全是數字：你們這趟車掛幾節？一節車裝多少噸？這條線一天過幾趟？
問得多了，同車廂的人都拿他當瘋子。
在底特律，他下了車。
這個城市當時有一個稱號，叫世界車間。
全黴國百分之七十的汽車在這裡生產，每天從流水線上湧出來的車輛，比和國全國一年造的汽車還多。
山本透過海軍武官處的安排，拿到了參觀福特胭脂河工廠的許可。
那天的天氣山本記得。
多年以後他對著副官回憶過那一天，說他下火車走進底特律市區的時候，第一個感覺是吵。
全世界都在敲鋼鐵，叮叮噹噹，像有人在這個國家的骨頭裡敲釘子。
胭脂河工廠在1921年已經是全世界最大的工業綜合體。
佔地超過九百英畝，有自己的碼頭、鐵路編組站、發電廠和鍊鋼爐。
他走進廠區的那一刻，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站在他身邊的陪同翻譯後來跟黴國海軍情報部門的人聊過這件事。
翻譯說，這個和國軍官進廠之後，至少有五分鐘沒有說話。
五分鐘裡，山本在看什麼？
他在看一條河變成一輛車。
鐵礦石從密歇根北部的礦山透過船運到碼頭，直接送上傳送帶。
經過高爐變成鐵水，流進平爐煉成鋼，鋼水澆鑄成零件。
零件在流水線上被工人們一件一件裝到車身上。
等這輛車走到流水線盡頭時，油箱裡已經加滿了汽油，工人坐上駕駛座，直接開出工廠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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