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警局的路上,氣氛壓抑得像那層怎麼也刮不乾淨的擋風玻璃上的油膜.
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刷啦刷啦”擺動,卻怎麼也刷不掉車廂裡那股若有似無的尷尬.運屍車跟在後面,大劉開著那輛破舊的勘查車,林小萌擠在顧寒這輛越野車的後座,懷裡抱著筆記型電腦,眼睛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瞟向副駕駛.
蘇辭正閉著眼.
她那個不僅昂貴而且極其礙事的勘查箱抱在懷裡,腦袋歪靠在車窗上,呼吸平穩,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林小萌憋了一路的槽,終於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忍不住了.
“顧隊,雖然她是趙局請來的專家,但我還是得說……這也太離譜了.”
林小萌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忿和難以置信,“那可是屍體啊！還是一具那麼慘的孕婦屍體！她怎麼能在旁邊吃肉包子吃得那麼香？這不僅是不尊重死者,簡直就是……就是冷血！沒有同理心！”
剛才那一幕給這個剛出校門不久的技術警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陰影.她現在只要一閉眼,就是蘇辭滿嘴流油.而旁邊腸子肚子流一地的畫面.
太變態了.
正常人誰幹得出來這事兒？
顧寒沒接話.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煙搭在車窗邊,煙霧被雨風捲走.但他那一雙銳利的眼睛,卻透過後視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旁邊的女人.
蘇辭沒睡.
顧寒篤定.
雖然她閉著眼,神情放鬆,但她放在膝蓋上的那隻右手,食指和中指正在以一種極快且極其規律的節奏輕輕敲擊著膝蓋骨.
*噠.噠噠.噠.噠噠噠……*
像某種摩斯密碼,又像是一種高速運轉的機械節拍.
她在思考.
或者更準確地說,她正在腦海裡構建某種極為複雜的模型.
顧寒是刑偵老手,審訊過無數罪犯,他知道這種無意識的小動作往往暴露了一個人最真實的心理狀態.焦慮.興奮.或者是極度的專注.而此刻蘇辭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臺正在全功率執行的超級計算機,外界的嘈雜根本無法侵入她的系統.
“小萌.”
顧寒突然開口,聲音低沉沙啞,打斷了後座喋喋不休的吐槽,“死者不需要廉價的同情,只需要真相.如果吃個包子能讓她有力氣把兇手揪出來,那她就算在屍體旁邊吃滿漢全席,我也給她遞筷子.”
林小萌噎了一下,瞪大了眼睛：“顧隊,你這就護上了？剛才在現場你不是還想把她扔下去嗎？”
“我那是怕她噎死.”
顧寒冷哼一聲,滅了煙,腳下油門一踩,車子轟鳴著加速,“還有,少在背後議論人.有這閒工夫,不如查查那個‘聖瑪麗寵物醫院’的底細.”
蘇辭敲擊膝蓋的手指突然停了.
她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向顧寒,那雙原本毫無波瀾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意外,彷彿一隻一直在獨行的貓,突然發現有人給它留了一扇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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