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愣住了.
他雖然是個粗人,但幹刑偵這麼多年,多少也聽說過這個病.
蘇辭繼續說道,像是在解剖自己：“我的大腦裡沒有安裝‘共情’這個模組.我無法理解你們所謂的‘看臉色’.‘人情世故’或者是‘委婉’.在我眼裡,屍體就是一堆等待被還原真相的資料,吃包子是因為我低血糖需要能量,這兩者之間不存在道德衝突.”
她看著顧寒,眼神乾淨得讓人心慌：“顧隊,我不知道怎麼讓大家喜歡我.我只會破案,只會跟骨頭說話.如果這讓你覺得麻煩,你可以把我退回去.”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顧寒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明明說著自己有病,說著自己不懂感情,可那雙眼睛裡流露出的,分明是一種被世界隔離在外的孤獨.她不是在故作高冷,她是在用一層厚厚的殼,笨拙地保護著那個與世界格格不入的自己.
“退貨？”
顧寒突然嗤笑一聲,站直了身體.
他想起趙建國把他叫去局長辦公室時,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顧寒啊,蘇辭這孩子命苦,父母早亡,在國外也沒親人,性格有點怪,你多擔待點,別讓她被人欺負了.”
當時他只覺得局長在塞包袱.
現在看來,這哪裡是包袱,這分明是個沒人疼的瓷娃娃,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金剛鑽.
“特案組沒有退貨的規矩.”
顧寒從抽屜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沒點火.他看著蘇辭,語氣依舊硬邦邦的,但那股逼人的戾氣卻散了個乾淨.
“既然有病,那就治.治不好,就在這兒待著.老子這兒本來就是‘瘋人院’,多你一個不嫌多.”
蘇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不覺得我是個麻煩？”
“麻煩.”
顧寒毫不客氣地點頭,“但只要你能破案,哪怕你是個外星人,我也把你供起來.”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突然停住了,回頭看了蘇辭一眼.
“還有,以後低血糖提前說.老子辦公室裡有糖,別他媽再去吃屍體旁邊的東西,看著倒胃口.”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辭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寬闊的背影,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剩下的半個包子,嘴角極其細微地揚了一下.
“奇怪的人類.”她小聲嘀咕.
……
外面的辦公大廳.
大劉正繪聲繪色地跟剛回來的二隊兄弟描述蘇辭的“變態行徑”,一群人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幾聲嘲諷的笑聲.
“我看啊,這女的早晚得被顧隊趕走,咱們顧隊那暴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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