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氣氛熱烈.
“老闆來了！”
“李總！快坐！這兒有剛烤好的羊腿！”
看到李超下來,司機們紛紛站起來讓座,眼神里全是發自內心的敬重.
李超拒絕了主位的安排,隨意地拉過一個小馬紮坐下,接過老三遞來的一瓶啤酒,用牙咬開蓋子.
“兄弟們,這幾天辛苦了.”李超舉起酒瓶,“這第一杯,我敬大家.沒有你們連夜跑這一趟,咱們宏達翻不了身.”
“敬李總！”
“敬老闆！”
幾十個酒瓶碰到一起,泡沫飛濺.
“老三這採購不行啊,”嚴景對身邊的司機低聲嘀咕,“這啤酒批發價應該是2塊8一瓶,他這明顯被超市宰了,這一箱得虧出兩公里的油錢.還有這肉串,損耗率太高,炭火利用率不足40%……嘖,看著心疼.”
旁邊,一個年輕司機正唾沫橫飛地吹噓,昨天差點跟個無賴乘客動手.
“要我說,你就該一拳呼過去！”旁人起鬨.
“打不得.”一直悶頭吃花生的陳平突然開口,“動手就是互毆,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三條,拘留五到十日,罰款五百.如果打出輕微傷,賠償金起步三萬.你跑車一年能攢三萬嗎？為了口積蓄,把一年白乾了,這叫沉沒成本過高.”
年輕司機被這番話噎得一愣一愣的：“陳哥,你……你咋背得跟法律條文似的？”
陳平自嘲地笑了笑,仰頭幹了一杯苦酒,沒說話.
而另一桌,趙大強正看著院子裡亂停亂放的車直搖頭.
他強迫症似地把桌上的籤子按長短排列得整整齊齊,嘴裡嘟囔著：“亂！太亂了！這車停的,出庫效率至少降低30%.要是早晚高峰,這院子得堵死.要是換我以前車隊那會兒,這種停車法,司機早被我罵得狗血淋頭了.”
這些細碎的抱怨和聲音,很快淹沒在眾人的划拳聲中,沒人當回事,只當是醉話.
酒過三巡,話題從昨晚的飆車慢慢變成了生活的瑣碎.
“李總,您是不知道,現在的乘客太難伺候了.”一個年輕司機抱怨道,
“昨天我拉個醉鬼,吐我車上一身,還投訴我車裡有異味,平臺直接扣了我五十塊錢.我找誰說理去？”
“就是！平臺抽成也狠,跑一單二十塊,到手才十四五塊,油錢還得自己掏.”
李超靜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
他太懂這種苦了,這七年,他就是這麼過來的.
就在大家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陣壓抑的抽泣聲從角落傳來,顯得格格不入.
眾人停下杯子,轉頭看去.
是老張.
這位五十多歲的老司機,平時最愛說笑,今天卻一個人躲在角落的小桌子上,面前放著半杯啤酒,一口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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