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掀開車簾的手,白皙細膩,指甲上染著淡淡的鳳仙花汁,手腕上,一隻通體血紅的玉鐲溫潤通透,正是繼母劉氏壓箱底的那隻.
所有人的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緊接著,一張臉探了出來.
那是一張什麼樣的臉啊!
沒有預想中的蠟黃憔悴,沒有驚恐不安,更沒有被苛待的痕跡.
眼前的姜梨,肌膚白裡透紅,像是剛剝了殼的荔枝,水潤飽滿.一雙原本就清亮的杏眼,此刻更是顧盼生輝,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被養得極好的慵懶和滿足.她的唇不點而朱,臉頰也比在丞相府時圓潤了一圈,顯然是吃得好睡得香.
她身上穿著一件正紅色織金鳳尾裙,裙襬隨著她的動作,在陽光下流淌著細碎的金光.頭上,那支蕭宴臨時塞給她的赤金鑲紅寶石步搖,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碩大的紅寶石流光溢彩,幾乎要閃瞎人的眼.
這哪裡是嫁去了活閻王的府邸,這分明是掉進了神仙的福窩!
春杏先一步跳下馬車,穩穩地扶著姜梨下來.連帶著,眾人發現這個原本瘦弱的小丫鬟,如今也是面色紅潤,精神飽滿,身上穿的衣裳料子,都比得上在場一些小官家的小姐了.
姜梨站定,目光淡淡地掃過院子裡那一張張呆若木雞的臉,最後落在了姜婉的身上.
【喲,都聚齊了啊?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開席等著我這盤主菜呢.】
【看看我這好姐姐,臉上的粉都快掛不住了.嘖嘖,這表情管理,不行啊.】
姜婉死死地盯著姜梨,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怎麼會這樣?
她不是應該形容枯槁,滿身傷痕地回來哭訴嗎?她不是應該被蕭宴那個瘋子折磨得不成人形嗎?
為什麼!為什麼她看起來比以前過得還好!那身衣服,那根步搖,還有她臉上那副該死的.滿足又愜意的神情,都像一根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姜婉的眼睛裡!
“父親,母親.”姜梨提著裙襬,儀態萬方地走上前,對著姜丞相和劉氏福了福身,禮數周到,卻透著一股疏離,“女兒回門了.”
姜丞相看著那幾十箱晃眼的財寶,又看看眼前這個彷彿脫胎換骨的二女兒,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只能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好,回來就好.”
姜梨直起身,這才將目光完全投向姜婉,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
“姐姐,幾日不見,你怎麼瞧著清瘦了許多?可是近來為了妹妹的事,憂心忡忡,茶飯不思?”
這話一齣,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憂心忡忡?茶飯不思?誰不知道姜婉這幾天正春風得意,就等著看好戲呢!
姜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妹妹說笑了……看到妹妹在王府安好,姐姐……姐姐就放心了.”
“姐姐自然該放心.”姜梨上前一步,親熱地拉起姜婉的手,觸手一片冰涼.
她狀似關切地摩挲著姜婉的手背,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一圈貴女都聽得清清楚楚.
“王爺待我極好,王府裡的下人也和善.就是有一點不好,”姜梨故作苦惱地嘆了口氣,“王府的伙食實在是太好了!李大廚的手藝,那真是沒得說.妹妹我才去了三天,就感覺這腰都粗了一圈呢.姐姐你看,這衣裳都快穿不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