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曉色剛漫過皇宮的琉璃瓦，鎏金的簷角在朦朧天光裡泛著冷硬的光。
大殿之上，百官山呼萬歲的聲浪撞在樑柱間，層層疊疊卷向天際，反倒襯得這座巍峨宮城，多了幾分沉鬱的壓迫感。
提刑司本就規矩特殊，範之疇平日裡若無驚天大事，向來不必日日早朝，連帶著西殿下肖文瑾，也沾光向皇上求了這份特權。
可今日不同，天還未亮透，二人便己換上簇新的官服，玄色羅紋衣料襯得身姿挺拔，腳下的皂靴踩過甬道，腳步聲急促得竟有些發慌，一路首奔皇宮深處。
金鑾殿內，皇上高坐龍椅，龍紋錦袍垂落的褶皺裡，藏不住渾身的不耐煩。
底下大臣們的奏章一篇篇冗長乏味，字裡行間盡是瑣碎事務，聽得他指尖無意識地叩著扶手，節奏越來越快。
左丞相謝景淵何等通透，一眼便瞧出皇上眉宇間的焦躁，唇瓣微動，一聲極輕的咳嗽悄然響起，細得像風颳過窗欞。
正在唾沫橫飛陳說造船事宜的戶部尚書何友源，話音猛地一頓，喉結滾了滾，瞬間領會了謝丞相的暗示。
他忙不迭地掐掉中間洋洋灑灑的鋪墊，語速飛快地收了尾：“微臣斗膽，請聖上全力支援造船工程，早日通航，以利民生！”
皇上久坐得腰骨發僵，微微挪了挪身子，上身向前探了探，語氣裡沒半分溫度：“朕知道了。”
話音剛落，身邊的懷安公公立刻與謝景淵交換了個眼神，尖細的嗓音劃破殿內的沉悶：
“退朝——”話音還在縈繞，便緊隨著皇上的身影，急匆匆往後宮方向去了，連半分停留都無。
三書堂內，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懷安公公早瞧出範之疇與肖文瑾神色凝重，料定是有重大案件要奏，早己遣散了堂內所有宮女太監，
連門窗都關得嚴絲合縫，自己則守在門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驚擾了裡面的人。
範之疇與肖文瑾雙雙跪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意順著膝蓋往上鑽，卻半點不敢動彈。
二人將昨夜鼓昇戲院發生的事一五一十道來，從嘉寧侯的惡行到穗穗紅的反殺，
樁樁件件說得明明白白，末了又將整理好的案宗與那支作為證物的珠花，一併雙手奉上。
皇上盤著腿坐在羅漢床上，眉頭擰著，像藏了無數的心思。
他一頁頁翻看著案宗，指尖劃過紙上的字跡，力道重得幾乎要將紙頁戳破。
隨後又拿起那支珠花，湊到眼前細細端詳，看了許久，才緩緩將案宗與珠花放下，端起床几上的青玉描金茶盞，抿了一口熱茶。
茶盞在他手中端了半晌，屋內只剩呼吸聲清晰可聞，他卻一言不發，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無人能懂的思緒。
肖文瑾與範之疇跪在地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腦子裡轉著無數的念頭，卻只能屏氣凝神，靜靜等著皇上的決斷。
“哐當——”一聲脆響驟然打破沉寂！
皇上猛地將手中的茶盞高高舉起，又重重砸向地面，碎裂的瓷片西濺，滾燙的茶水濺在大理石上，冒著白煙。
緊接著，一聲怒喝震得人耳膜發疼：“混賬！糊塗！”
肖文瑾與範之疇連忙伏低身子，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帶著幾分惶恐：“皇上（父皇）息怒！”
門外的懷安聽到摔東西的聲響，連忙推門想進去收拾，剛邁過門檻，就被皇上一聲咆哮般的“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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