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上的範之疇,這會兒才緩過那股正骨的劇痛,側躺著,傷腳穩穩墊高在軟墊上,
看著那裹得嚴實的繃帶,喉間動了動,聲音依舊沙啞,扯出點極淡的笑意:“多謝太醫,勞你費心了。”
太醫躬身行禮,又叮囑了幾句忌口、靜養的規矩,方才提著藥箱告辭,肖文瑾跟著送太醫離開後,又轉了回來。
屋中只剩魏凜幾人,看著床榻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喘的範之疇,周江最先憋不住,撓著頭嘟囔:
“大人,您這傷也太狠了,往後提刑司的事,您只管躺著歇著,都交給我們!”
陸猛也跟著點頭,甕聲甕氣補了句:“就是!誰敢偷懶,我陸猛第一個敲他腦門!”
沈硯瞥了兩人一眼,沒吭聲,卻也對著範之疇沉聲道:“大人安心養傷,一應事務,有我們在,斷不會出半點差錯。”
範之疇看著幾人吵吵嚷嚷卻真心關切的模樣,眼底漾開一點暖意,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幾分。
院外的廊下,日頭晃得人眼暈,葵花踮著腳尖往屋子那邊張望著,脖頸抻得跟剛出水的大白鵝似的。
蘇眉瞧著她那副愧疚得六神無主的模樣,忍不住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聲音壓得低低的:“放心吧,範大人不是小氣的人,我陪你進去道個歉就好了。”
葵花咬著唇,猶豫半晌,才挪到範之疇的房門外,手指頭輕叩著門框,聲音細得像蚊子哼:“範大人,我和蘇眉姐……可以進來嗎?”
屋裡頭,範之疇正皺眉盯著自己腳踝上的傷處,聽見葵花的聲音,他連忙朝一旁的沈硯使了個眼色,
沈硯心領神會,麻利地拿起床邊的一件素色長衫,蓋在了他受傷的腳上。
範之疇又抬手理了理衣襟,將凌亂的衣襬撫平,這才揚聲應道:“進來吧。”
葵花跟在蘇眉身後,腦袋垂得快貼到胸口,像只被扣在筐裡無路可逃的小鵪鶉。
進了屋,目光也不敢看向床上的範之疇,帶著濃濃的歉意低聲說:“範大人,對不起……都怪我,要是我不那麼衝動,你也不會受傷。”
範之疇靠在床頭,神色淡然而平靜,擺了擺手:“無妨,我知道你也是情急之下失手,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一旁的肖文瑾可沒這麼好說話,他兩隻胳膊還高高舉著,像只爪子被粘住的貓,臉上的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提刑司裡的公事,大家夥兒倒是都能按部就班各司其職,可範大人這腿腳不便,總不能沒人伺候吧?
你瞧瞧他,平日裡除了進出有轎伕跟著,連個端茶倒水的書僮都不帶,這哪行?依我看,一會兒就讓人把他送回府裡養著。”
範之疇聞言,搖著頭說:“壞的是腿,也不是頭,不耽誤辦公事的,
再說往返府裡和提刑司,路上顛簸折騰,反倒更麻煩。我看不如就住在這裡,省得來回跑。
你讓樂虎去我府上一趟,把垂綸和垂絛那兩個書童叫來,有他們倆在,就足夠了。”
葵花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心裡的愧疚又翻湧上來。
範大人是為了攔著她,不讓她拿板磚拍肖文瑾才受的傷,
如今肖文瑾掛了彩,範大人也傷了腿,她總不能光說句對不起就完事吧?
道歉人家都說不用了,那總得乾點實事,跑跑腿總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