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按著範之疇教的法子,天剛矇矇亮就起身,身後的丫鬟們手裡提著個不大不小的樟木盒子,
裡面裝著幾件精巧玩意兒,正是前些日子別苑宴請時,從內務造辦處借來撐場面的幾樣擺件——
一尊白玉嵌寶的香爐,一對鏨胎琺琅的仙鶴燭臺,還有一架紫檀邊框的象牙嵌畫小插屏。
晨光裡的宮牆甬道泛著青灰色,寒意未散,造辦處的管事太監見她來還東西,驗看了物件無誤,
便勾了冊子,順口寒暄:“郡主上次宴席辦得風光,這幾樣東西可還合用?”
“合用,多謝公公行方便。”葵花笑著應了,將盒子遞過去,狀似不經意道,
“對了,我家花房的娘子新得了兩盆罕見的綠菊,想著過幾日皇上皇后或許得閒賞玩,
讓我先來瞧瞧,有沒有相襯的盆器或是小几案?今日先看看樣式,若合意,您給準備幾個,我帶回去。”
管事太監聽是郡主的意思是想討好皇上皇后,便痛快指了個小太監:“帶郡主去東庫房瞧瞧,挑中了記下號便是。”
葵花跟著小太監進了東庫房,裡面架子林立,陳列著各式器皿。她慢悠悠地看著,不時問上幾句,
眼角餘光卻瞥見月牙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與跟在自己身邊做侍女打扮的月牙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月牙便尋了個機會,出去了。
庫房深處光線略暗,架子也密集。葵花指著高處一件青瓷花囊,對小太監道:“勞煩,取那個下來瞧瞧。”
小太監轉身去尋矮梯。葵花有意拖延時間,一會兒要看這樣,一會要看那樣,
眼瞧著錦華換了月牙的衣服,混進了丫鬟隊伍,葵花裝模作樣又看了兩樣,便說還要再想想,今日先不定,
然後帶著幾個“丫鬟”告退,從容出了造辦處。
穿過幾道宮門,核驗對牌時,守衛的目光掃過葵花身後低眉順眼的丫鬟,只當是尋常侍女,未加留意。
首到走出最後一道側門,踏入宮外街道,錦華才猛地吸了一口清晨微冷的空氣,
肩膀鬆弛下來,眼睛裡漾開笑意,湊近葵花小聲道:“成了!咱們快去禮部……”
葵花笑著搖頭,拉她上了早己候在巷口的青帷小車:“錦華你莫急,禮部今日是不必去的。
魏大人己用了提刑司協查舊案的名義,將譚立鴻請出衙門,此刻人在城外碧湖的畫舫上等著呢。”
錦華臉上微紅,嘴上卻哼了一聲:“他呀,你們倒是會假公濟私。”心裡卻是一陣雀躍。
馬車軲轆,碾著青石板路出了城。車內,錦華不時撩起簾子看外面掠過的田野樹木,
葵花看著她生動的側臉,輕聲問:“皇后並非不許你出宮,每次儀仗護衛也都周全,你為何偏喜歡這樣……費周折出來?”
錦華放下簾子,嘴角那點笑意淡了些,化作一絲輕鬱:“那不一樣的,葵花。前呼後擁,
我是‘錦華公主’,看的、聽的、說的,都得是‘公主’該有的樣子,連笑都得掂量著分寸。”
她轉過臉,眼睛亮亮地看著葵花,“像現在這樣,我只是我。
去見……去見一個不把我只當‘公主’看的人,說些自己想說的話,哪怕只是聽聽市井聲音,看看尋常風景,也好。”
葵花默然,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