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何樹?結了這許多果子。”錦華好奇張望。
船尾搖櫓的老船伕呵呵一笑:“是片老蘋果林,野生的,沒人管。果子還青著呢,又小又酸,入不得口,倒是鳥雀和些小獸愛來。”
葵花心中微動,望向那片生機勃勃卻又透著幾分寂寥的林子,又看向譚立鴻,聲音放得更輕緩:“你的故鄉,想必花果繁盛。這樣的野果林,可是少見?”
譚立鴻的目光被那片青翠吸引過去,凝駐了片刻。風吹林梢,嘩嘩作響,帶著植物特有的生澀氣息撲面而來。他沉默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些。
“老家……少有蘋果樹。”他終於開口,聲調裡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飄忽,
“多的是成片的桑園,為了養蠶。也有桃李杏梨,春日花開時,確如雲霞鋪地。”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記憶深處打撈某種模糊的知覺,
“只是家種的果子,熟了便有鳥雀來啄,蟲蟻來蛀,需人日夜看守,噴藥驅蟲,反倒失了野趣。”
他的視線重新落回那片野蘋果林,聲音裡染上一絲極淡的、近乎嘆息的意味:
“不像此處,自生自長,無人問津,果子縱然酸澀,卻是完整的、自在的。
風雨陽光,皆是天賜,蟲鳥啄食,亦是自然。少了那份……精心算計的看顧,反倒乾淨。”
話音落下,他便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簾,抿了一口杯中己微涼的茶,恢復了那副溫文沉靜的模樣。
彷彿剛才那瞬間流露的、對“自在”與“完整”的感慨,只是湖風引起的錯覺。
錦華聽得怔忡,望著那片青蘋果林,覺得譚立鴻的話裡似乎藏著很深的東西,她卻抓不真切,只莫名覺得那林子比剛才好看了許多。
葵花與魏凜再次對視。少了那份精心算計的看顧,反倒乾淨。 這話,像是在說果子,又似乎不止在說果子。
畫舫緩緩靠岸,系在野蘋果林邊的一株老柳樹下,幾人踏上鬆軟的泥地,林間空氣頓時變得不同,
少了湖水的微腥,多了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間或夾雜著青蘋果微澀的芬芳。
錦華如同出籠的鳥兒,提著裙襬便往林子裡走,仰頭看著枝椏間累累的果實。
“呀,你們看,這根枝頭上的,尖兒上己經有點紅了!”她雀躍地指著一處,回頭看向譚立鴻,眼睛亮晶晶的,
帶著嬌憨的笑意,“你個子高,幫我摘那個最紅的,好不好?”
譚立鴻腳步微頓,隨即臉上浮起慣有的溫和淺笑,應道:“公主吩咐,在下自當效勞。”
他走到那棵樹下,伸手試了試,那枝椏頗高,他即便踮腳也還差著些許。
魏凜正要上前幫忙,譚立鴻卻己走到一旁,尋了塊略平整的大石頭,拂去塵土,踩了上去,
他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即便做這等略顯不便的動作,也儘量維持著儀態。
終於夠到了那枚尖梢微紅的青蘋果,他小心地扭下,又穩住身形,從石頭上下來,將蘋果遞給錦華:“公主,請。”
錦華歡喜地接過,用帕子擦了擦,小小咬了一口,立刻皺了眉:“哎呀,好酸!”
但隨即又笑起來,指著另一棵樹,“那邊!那邊那枝上,好幾個都透著紅呢!再摘那幾個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