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牢房的角落蜷縮著一團肥碩的影子,胡翠蓮睜著眼睛,死死盯著從鐵窗斜射進來的月光。
那月光慘白如霜,在地面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痕,正好照在她白天扔出去的幾塊棒骨上。
骨頭上還殘留著些微肉渣,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油光。
“不該留的……”她喃喃自語,聲音在寂靜的牢房裡微弱地迴盪,“該吃掉……或者埋起來……就像那些不該留的東西一樣。”
她打了個寒顫,肥胖的手指費力地絞在一起,指甲縫裡,似乎是藏著怎麼也洗不淨的暗紅色汙漬,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兩年來,她試過皂角、試過鹼水、試過用刷子拼命刷洗,可那些汙漬像是滲進了指甲的紋理,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天乾物燥……小心火燭……”——三更天了。
胡翠蓮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但一閉眼,那些畫面就又來了——崔二貴摔在窗外時微弱的呻吟,
她舉錘時顫抖的手,鍋裡翻滾的肉塊,骨頭被砸碎時的脆響,磨盤轉動時刺耳的聲音……
“不!沒有!什麼都沒有!”她低聲嘶吼,用力掐自己的大腿,肥厚的皮肉下傳來鈍痛。
就在這時,牢門外突然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清脆、冰冷、節奏分明。
胡翠蓮渾身肥肉猛地一緊,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睜開眼睛,看到牢門上的鎖鏈正在被解開,金屬摩擦的聲音在深夜裡格外刺耳。
門開了。火把的光率先湧進來,跳躍的火焰將三個人影投在牆壁上,拉得又長又扭曲。
為首的是個女捕快,二十來歲年紀,面容清秀,但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姑娘也是捕快裝束。
女捕快舉著火把,火光在她臉上跳躍,忽明忽暗。她看著胡翠蓮,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胡翠蓮。”女捕快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對著地上的一堆肉在說著,“你因犯了殺人罪,被判斬立決,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狠狠擊在胡翠蓮的胸口,她感覺呼吸一窒,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冤……冤枉啊!”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在牢房裡炸開,尖利刺耳得讓人寒毛倒豎,
“大人!我殺誰了?你們不能這樣!不能這樣啊!我要見審案子的大人!我要見管事兒的大人!”
她邊說邊往後縮,肥碩的身子擠在牆角,牆壁的冰冷透過單薄的囚衣滲進皮膚。
兩個女捕快己經上前,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她們的手勁大得驚人,五指如鐵鉗,掐得她骨頭生疼。
“放開我!放開!”胡翠蓮拼命掙扎,死沉死沉地往下墜。
她兩百來斤的體重此刻成了唯一的武器,整個身子像一攤爛泥癱在地上,任憑兩個姑娘怎麼拽都拽不動。
領頭的女捕快其實是寶嬋,她皺了下眉,朝身後一揮手,又有兩個衙役進來,
都是膀大腰圓的漢子,一人架起胡翠蓮一條胳膊,像抬豬一樣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走!”
胡翠蓮的雙腳拖在地上,鞋底摩擦著粗糙的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音。她被拖出牢房,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秋的寒意,吹得她渾身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