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地勢開闊平坦,水流又緩,不疾不湍,正是洗衣的好地方。
再看這些河邊石頭——表面被長年累月在上面搓衣而磨得光滑,
不少石面上還留著凹陷淺坑,都是婦人用棒槌捶衣敲出來的痕跡。”
他又轉身走到岸邊幾棵老樹下,指尖撫過粗糙樹幹上幾道深淺不一的勒痕,痕印交錯,新舊交疊:
“你瞧這樹上,繩印不止一道,新痕壓舊痕,說明常年有人在此拴繩晾曬衣物。”
頓了頓,範之疇望向蜿蜒小河,聲音沉穩:“這條河靠近村尾,自村外流入,不穿村過戶,也不與村中其他水道交匯。
用過的洗衣水髒,村民自然不會用它飲用做飯,此處恰合這個道理。”
葵花蹲下身,伸手輕輕撥了撥水面,清澈河水從指縫間溜走,涼意沁人。她點點頭,恍然大悟:“這裡的水這麼清,用來洗衣確實再合適不過。”
範之疇在岸邊一塊平整大石上坐下,隨手撿起幾顆小石子,一顆顆丟進水裡,漣漪一圈圈盪開,又慢慢消散。
他沉默片刻,忽然彎腰去解腳上鞋襪。
葵花一愣,連忙上前拉住他:“你幹什麼?難不成還要下水?”
範之疇手上動作未停,語氣認真:“我得親自下水探探深淺,看看洪欣兒若是不慎跌倒,會不會站不起來。”
“不行!”葵花立刻按住他的手,眉頭緊蹙,滿眼擔憂,“你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李太醫的囑咐你全忘了?快穿上!再說……”
她臉頰微微一紅,別過眼去,小聲嘟囔,“別讓我看你那雙醜得不能再醜的大腳,那可是我家豬蹄熊掌一點點喂出來的。
真要測水深,也該我去,你個子那麼高,跟欣兒的身形根本對不上,測了也不準!”
範之疇哪裡肯讓她涉險,輕輕撥開她的手,耐心解釋:“不只是測水深,我還要試試水流衝力,才能確定當日情形。
這些門道你不懂,我心裡有數。你幫我看好包袱,別弄溼,裡面有我上岸要換的乾衣。”
葵花依舊死死拽著他的衣袖,聲音都帶了幾分急:
“絕對不行!水看著平靜,底下說不定藏著險,萬一你出事了,我怎麼辦?
你是跟我出來的,你要是死了,傳回京城,不得說是我把你給害死了呀!”
範之疇被她緊張模樣逗笑,抬手溫柔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放緩道:
“我老家本在江南,自幼在水邊長大,水性不差,你儘管放心。
其實河水深淺我大致能估出,但唯有親自試過,才能印證我的猜測。”
葵花見他態度堅決,又聽他說會水,心裡雖仍不安,卻也只好鬆了手,再三叮囑:“那你千萬小心,別往深處去!”
範之疇應下,將長衫下襬撩起系在腰間,又慢慢捲起褲腿,踩著微涼河水一步步走入河中。
起初水只沒過腳踝,漸深,沒到小腿、膝蓋,再往中央去,水位緩緩攀升,竟一路淹至他肩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