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之疇藉著這個話頭，順勢與洪波兒聊了起來，語氣看似隨意，卻暗藏試探：
“大嫂，我娘子說得一點不差，您這鹹菜真是一絕。
有這麼好的手藝，人又看著勤快本分，按理說不該把日子過成這樣啊，你看這三個孩子，都瘦得讓人心疼……
哦，我明白了，一定是你家大哥平日裡不務正業，遊手好閒，甚至沾了賭，把家底都敗光了吧？”
洪波兒臉色一暗，輕輕嘆了口氣，不願多提，只想把話題岔開。
可坐在門檻上的大孩子卻猛地抬起頭，一臉的不樂意和反感，手裡攥著點心也不吃了，甕聲甕氣地反駁：“你不許這麼說我爹！我爹是好人！”
範之疇故意裝作不信，語氣帶著幾分輕激：“好人？好人能把日子過成這樣？好人能把你們娘幾個扔在家裡，自己撒手不管？”
洪波兒眼圈瞬間一紅，連忙想開口打圓場，可那孩子己經氣得眼眶發紅，猛地從門檻上站了起來，
小身子微微發抖，伸手指著範之疇，帶著哭腔大喊：“我爹是被人害死的！你再敢說我爹，我跟你拼了！”
洪波兒嚇得魂都快飛了，一步衝上去，死死捂住兒子的嘴，臉色慘白，驚慌失措地對著範之疇和葵花連連擺手：
“別聽孩子胡說！小孩子家不懂事，亂說話的！我當家的……他是得了急症，沒救過來才走的……”
她說得慌亂，眼神躲閃，分明是在極力掩飾。
範之疇見狀，立刻站起身，對著洪波兒鄭重躬身一禮，語氣沉了下來，卻依舊溫和：
“大嫂，是我方才言語無禮，冒犯了您和家人，還請您千萬原諒。
實不相瞞，我與我娘子並非普通遊學者，我們是從京城來的，有幾句至關重要的話，想與您單獨細說。
這孩子年紀還小，有些事，還是不要當著他的面才好。”
洪波兒渾身一震，抬眼看向兩人，眼神里充滿了驚疑與猶豫，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躊躇了許久，
才終於轉向大兒子，聲音發顫地吩咐：“蒿兒，你帶著弟弟妹妹去小屋裡玩，乖乖哄他們睡覺。娘這裡……沒事，不用怕。”
名叫蒿兒的大孩子不甘心地看了看母親，又瞪了一眼範之疇，最終還是攥著點心，轉身走進了偏房。
等偏房的門輕輕關上，屋內只剩下油燈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洪波兒在兩人對面緩緩坐下，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低垂著眼簾，不敢去看範之疇與葵花的眼睛，只輕飄飄、顫巍巍的問出一句：
“您二位……根本不是錯過時辰，是特意來我家投宿的，對不對？”
屋內靜得只剩下油燈燈芯燃燒的細微噼啪聲，範之疇喉間微頓，斟酌了許久，才壓低聲音，
儘量用淺顯易懂的語氣開口：“大嫂，你可知，京城裡有個大理寺？是專門管世間疑難大案、給人申冤辨屈的地方。”
洪波兒茫然地搖了搖頭，眼神里是不解：“不知道。我們就是土裡刨食、河裡養鴨的小老百姓，
一輩子困在這幾座村子裡，連縣城都少去，哪裡懂什麼‘寺’。
在我們眼裡，寺裡不過是燒香拜佛、求神保佑的地方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