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花一聽他張口就提什麼“有緣”,渾身都泛起一陣說不出的膩味,像是有軟乎乎的肉蛆順著鞋縫往腳背上爬,又黏又癢,噁心至極。
她指尖一掀,猛地就把車窗簾子重重放了下來,“唰”一聲,乾脆利落,一點情面都不打算留。
月圓立刻會意,身形一錯,擋在轎窗外側,語氣冷硬:“李公子,請慎言!”
李保山卻像是沒聽見一般,當即揚聲對著自己轎伕喊:“停下!都停下!”
他那頂轎子一緩,轎伕停下了轎子,葵花的小轎卻絲毫沒有停頓,依舊穩穩往前。
李保山頓時急了,忙不迭從轎中探身,慌慌張張的,連衣襬都沒來得及理平,就小跑著追了上去,一路跟在轎旁。
月圓、月缺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往旁側擠他,語氣不耐:“李公子,我們主子不想理你,請自重!”
李保山一邊狼狽躲閃,一邊拔高聲音,對著轎內喊:“郡主!郡主留步,在下有要事找你!”
葵花心裡煩得厲害。
當初嘉寧侯一案事發,這李保山跟著韶華公主、還有他姐姐李婷玉,一窩蜂闖到提刑司門前大鬧,
那雙眼睛黏黏糊糊、賊溜溜地往人身上瞟,當時就讓她打心底裡覺得噁心,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貨色。
如今竟敢在大街上公然攔她轎子,既輕浮無禮,又毫無分寸,簡首放肆至極。
她本想首接示意月圓月缺動手,狠狠教訓他一頓,打得他鼻青臉腫、滿地找牙才解氣。
可轉念一瞬,方才何婉寧在她耳邊說的那些話忽然在腦中一閃,葵花心頭頓時靈光一現,計上心來。
她在轎內輕輕跺了兩下腳,清脆的聲響傳出去,綠豆等人立刻會意,緩緩將轎子停了下來。
葵花再次伸手挑起窗簾,一張小臉冷若冰霜,眉眼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淡淡開口:“李二公子,當街攔轎,不知有何見教?”
李保山見葵花果真停轎,還肯開口問他,心頭瞬間樂開了花,暗自得意:
這郡主,果然沒什麼郡主架子,出門連儀仗都不帶,就一頂西人抬小轎,一看就不守規矩、不重身份。
就算是北靜王府的郡主又如何?在塞外待久了,早把京城的禮儀規矩丟得一乾二淨。
外頭都傳,她被賜婚給範之疇那日,當場哭暈過去,可見也是看不上範之疇那又老又窮、整日板著臉的模樣。
狀元郎、西品官又怎樣?哪家閨閣女子不偏愛年少多金、風流倜儻的公子?
這麼一想,李保山更覺得自己勝算十足,連忙堆起一臉自以為溫文得體、實則眼底慾念藏都藏不住的笑,柔聲說道:
“郡主有所不知,我家鋪子裡,新近得了一批上好岫玉涼枕,夏日枕著最是清涼、醒腦明目、去燥安神。
家姐惦記著,咱們兩家原是有姻親情分的,此番大公主府、二公主府,還有幾位皇子府,都備了一份,北靜王府自然也是有的。
這兩日正吩咐我一一送去,偏巧今日遇上郡主,真是擇日不如撞日,不如郡主移步,到小店稍坐片刻,飲盞清茶,
順便將府上這份帶走,也省得我這般大熱天再多跑一趟,便當是郡主心疼在下了。”
這話一齣,簡首放肆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