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草民潘興隆,在西市經營興隆果園。今日草民聯合義和園飯莊董宏才、清風茶樓孫喜,一同擊鼓鳴冤!
我等要狀告一名寫書的書生!此人筆下盡是汙言穢語、荒誕邪說,以淫靡妄誕的文字蠱惑我三家孩兒,
害得他們神志錯亂、胡思亂想、行事悖倫,如今更是釀成慘禍——一人至死,兩人瘋癲!”
話音落下的瞬間,公堂內一片死寂。
葵花心頭猛地一沉,腦中立刻閃過就是不久之前,她曾聽黃小元提過這位潘興隆,
此人中年得子,獨子天資聰穎、飽讀詩書,是他半生唯一的指望與驕傲。
她目光掃過瘋癲的男女,又落向那塊蓋著布單的門板,喉間微哽,忍不住出聲追問,
不自覺帶上幾分凝重的探尋:“潘掌櫃,敢問令郎……是這兩位神志不清的其中一人,還是……”
餘下的話語她沒有說完,可意思己然明瞭。
潘興隆聞言,肩頭驟然劇烈顫抖起來,方才強撐的情緒徹底崩塌。
他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壓抑的哭聲從喉嚨裡斷斷續續溢位,字字泣血:“是……是門板上……那個啊……”
葵花心口驟然一沉,下意識朝列隊的衙役里望去。
黃小元立在其中,眉眼間凝著濃重的不忍,對上她的目光後,還是緩緩頷首,印證了她的猜測。
她抬眼望向公案後端坐的範之疇。對方面色沉靜如寒潭,不見波瀾,沉聲繼續詢問:“董宏才、孫喜,潘興隆所言,是否屬實?”
人群中相繼爬出兩人。一人身著墨色錦衫,身姿微佝;另一人身著灰布長衫,面色愁苦,二人年歲皆與潘興隆相仿。
二人伏身在地,重重叩首,齊聲應答:“草民董宏才、孫喜,潘老闆所說,句句屬實,不敢有半分虛言。”
墨衫的董宏才喉頭滾動,語氣滿是痛惜:“啟稟大人,被邪書蠱惑、神志失常的,正是草民的幼子董千旬。”
灰衫的孫喜緊隨其後,聲音哽咽:“草民家中受害的,是小女孫可兒,如今己然神智昏亂。”
範之疇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瘋癲掙扎的二人,又落向那具覆著布帛的屍首,語氣平穩無波:“堂下死者,名喚什麼?”
這話像是一把尖刀,再次戳中潘興隆的痛處。
他伏在冰冷的青磚上,雙肩劇烈聳動,悲泣之聲壓抑不住地迴盪在公堂之內:
“回大人,亡者是草民的老來子,名喚潘小帥!求大人為民做主,嚴懲歹人!”
“既然稱是遭穢書所害,”範之疇周身威嚴更甚,字字清晰,“可有憑證?書籍何在?寫書之人,又是誰?”
三位失魂落魄的父親聞言,身子止不住地瑟瑟發抖。
他們各自伸手入懷,小心翼翼掏出一卷書籍,高高舉過頭頂,彷彿捧著沉甸甸的冤屈。
一旁的黃小元見狀快步出列,上前將三本書冊一一接過。
葵花早按捺不住好奇,抻著脖頸使勁張望,還悄悄對著他努嘴使眼色,示意把書遞來瞧瞧。
可黃小元恪守公堂規矩,只作未見,捧著書卷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將冊子依次擺放在範之疇面前的公案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