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目光落至身形佝僂、滿目死寂的潘興隆身上,語氣添了幾分體恤溫沉,褪去了幾分公堂威嚴:
“潘小帥少年殞命,天資俊秀卻遭此無妄橫禍,本官、魁大人、魏司案及堂上所有公差,皆深感痛惜
。人死不能復生,逝者需得入土為安,你且節哀珍重。”
他身姿端正,立於公堂之上,對著三位苦主鄭重立誓,聲音朗朗,震徹廳堂:
“本官在此立諾,定徹查到底,揪出著書、印書、售書全部惡人,嚴懲不貸,為三家枉受苦難的孩童討回公道,肅清世間邪穢文風!”
言畢,他衣袖一揚,朗聲斷喝:“退堂!”
衙役列隊應聲,喊威之聲落定,肅穆公堂漸漸散去肅穆威壓。
潘、董、孫三家人踉蹌起身,步履蹣跚離去。
隊伍之中,董千旬與孫可兒神志瘋癲,時而痴笑呢喃,時而瑟瑟發抖,被家人緊緊攙扶著;
潘家眾人則默默抬著門板,門板上靜靜躺著年少早逝的潘小帥,單薄的身形無聲無息。
一行人的背影落寞淒涼,一步步走出官衙大門,融進天光之下,蕭瑟得令人心口發悶。
葵花呆呆的坐著,靜靜望著這一幕慘烈光景,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方才公堂之上的樁樁件件、孩童的瘋癲、少年的慘死、家人的絕望,一幕幕在腦海中反覆翻湧,讓她久久回不過神。
耳畔接連傳來幾聲溫和的呼喚:“小葵?小葵?”
首至魏凜抬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她方才猛地回神,眼底還凝著未散的沉鬱與茫然,
抬眸望向身前的範之疇,帶著一絲無力感的輕聲發問:“這案子……該從何處破起?”
範之疇連日審案查線索,亦是身心俱疲,聞言輕輕舒展挺拔的脊背,鬆了鬆肩頭緊繃的筋骨。
待黃小元一眾衙役盡數退下,公堂內只剩他、葵花、魏凜三人,周遭徹底清淨。
他斂去眼底深沉的思慮,語氣放緩了幾分:“一上午連審數人,早己過了飯時。
先吃飯,王府送來的午膳應當己經備好,飽腹蓄力,咱們邊吃邊各自梳理線索。”
經他一提,葵花才恍然察覺腹中空空,陣陣飢意翻湧。不知不覺間,一整個上午的時光,己然在層層案情糾葛中悄然流逝。
三人移步西側小偏廳,屋內膳桌整齊,熱氣嫋嫋。
外出走訪查案的沈硯與蘇眉己然歸來,二人正支著下頜靜坐等候,眉宇間皆是化不開的沉鬱。
方才二人歸來,便聽府中洪叔簡略轉述了公堂審案的全程始末。
雖未親立公堂,卻己然知曉三家孩童的悲慘遭遇、此案的撲朔迷離,
故而這一頓午膳,滿室寂靜無聲,無人動筷閒談,眾人皆是心緒沉重,食不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