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眉淺淺含笑,側身讓出身後的葵花,特意順著方才想好的說辭,溫和介紹:“耿老爹,今日帶了個孩子過來,
您瞧瞧,這是我遠房的表弟,小名板兒,鄉下過來京城投奔我,年紀輕,沒個傍身手藝,想著來京裡謀份營生餬口。”
耿老頭聞言,目光溫和地落在葵花身上,此刻的葵花一身粗布短衣,少年髮髻,臉上覆著薄灰,看著本分又老實。
耿老頭上下細細打量一番,連連點頭讚許,笑意越發和善:“好,好得很!
這孩子眉目周正,站得也端正,看著就本分踏實,是個老實忠厚的好孩子。”
幾句寒暄過後,蘇眉步入正題,語氣誠懇:“耿老爹,我今日過來,是想跟您討個方便,借您這平板車用一用。”
耿老頭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十分痛快:“這有什麼打緊!破車一輛,不值當什麼,你只管拿去用便是。”
得了應允,蘇眉順勢接話,道出真正來意,語氣自然,不露破綻:
“不止借車。我今日想替您跑一趟,幫您收了同德印號、恆久印坊這兩處今日的廢板、廢紙、廢料。”
這話一齣,耿老頭臉上的從容頓時褪去幾分,眼底浮出幾分疑惑,微微蹙起眉頭不解道:
“你這孩子,我記得你不是在大戶人家做灑掃幫工,安穩度日嗎?
放著好好的清閒差事不做,跑去印局那種地方收破爛做什麼?”
蘇眉早己編好了說辭,神色坦然,慢悠悠編出一番合情合理的緣由,真切又自然的像是跟自家的老人訴委屈:
“老爹您有所不知,我這表弟板兒,自小在鄉下讀過幾年書,認得不少字,心氣高得很。
聽聞京城印局刻板印書是門體面手藝,既能識字又能學本事,便動了心思,死活唸叨著要去印局拜師學刻板、學印刷。”
她側頭瞥了眼身側安分站著的葵花,接著故作無奈地說道:“我日日勸他,
說印局的活計最是辛苦枯燥,刻板費眼費神、耗力熬心,工序繁雜嚴苛,絕非看上去那般輕巧體面。
可他年輕氣盛,半點不信,總覺得我是故意攔著他學手藝。
京城各大印局規矩森嚴,外人等閒不許踏入半步,更不許隨意窺探內裡工序。
我實在拗不過他,便想著借老爹收廢品的由頭,帶他混進兩處印局好好看一看。
讓他親眼見見裡頭的辛苦勞碌、嚴苛規矩,親身開開眼界、長長見識,也好叫他徹底死心。
免得他日日夜夜痴心妄想,踏踏實實斷了學手藝的念頭,要麼安心回鄉讀書,要麼安分耕田謀生,踏踏實實過日子吧。
今日收來的所有廢紙廢板,我們分毫不留,盡數給您拉回來,全當我姐弟二人幫您跑腿做工了。”
耿老頭聽罷恍然大悟,臉上的疑惑盡數散去,當即爽朗應下:“原來是這麼個緣由!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年紀大了,身子骨乏累,正打算在家歇上一日,不用我親自奔波跑腿,反倒省心。”
只是他略一思忖,又叮囑道:“只是規矩你該知曉,印局收廢料有固定時辰,
去早了人家活計沒收尾,廢料未曾清揀打包,一概不許外人入內。須得等到傍晚時分,才能過去收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