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薩滿覺醒》第13章 夏至的夢(2)

作者:續墨一·4個月前

“始呢?”星芽問,“始也在種。他四億年前種下了第一顆光種。”

序沉默了一會兒。他把刻刀放在膝蓋上,刀尖的紅色慢慢褪成暗紅。“始的事我不能替你記錄。因為我不是始的見證者。四億年前他種下第一顆光種的時候,我不在。方舟起航的時候我在,方舟墜毀的時候我在,但種子被種下去的那一刻——我不在。那是比存照者更早的時刻。要記錄始,需要比存照者更早的記錄者。”他頓了頓,“但終章還沒有刻完。第三章、第四章、後面的每一章,都會有新的人被寫進去。始會在某一章裡出現。不是作為被記錄者,是作為重新被找到的人。”

光第四次流動。這次流得更深——穿過核心艙地板,穿過舊河床的層層骨鋼碎片,穿過靜水湖的七色波紋,一直流到穹頂最深處。始的脊背還在那裡,脊背表面的骨鋼沉積層在夢裡發出極淡極柔的藍光。脊背的起伏很穩——一赫茲。一下。一下。一下。和星芽白天來時一模一樣。但夢裡多了一個人。

脊背旁邊,不只是方。清理者也在。不是四億年前那個幫始挖坑的沒有受傷的清理者。是現在的清理者。他的光體不是完整的——邊緣被修改過,存在頻率偏離了七神靈的正常範圍。他不說話,只是坐在始的脊背旁邊,背靠著那道撐住整個穹頂的脊背。手裡託著一團極淡極暗的光——不是他自己的光,是樹種的光。那顆從暗土核心頂開黑暗一隙的不發光不發燙的樹種,它的光也是不發光不發燙的。但清理者託著它。

“他在這裡。”方輕聲說。方坐在始的另一側,手裡託著星芽白天帶來的醃蘿蔔,“你帶來的醃蘿蔔,始聞了一下。他說很香。他四億年沒有聞過醃蘿蔔的味道了。”

星芽走到始的脊背前面。脊背表面有一小塊區域的骨鋼沉積層脫落了——是最近才脫落的,新露出來的表面是溫潤的暗金色,不是骨鋼的冷灰色。暗金色上有極細極密的紋路,和恆的根鬚顏色一模一樣。恆在種子記憶裡延伸出來的根鬚已經碰到了始的脊背,在始的背上留下了一圈極淡的金色光環。

她把年給的薺菜籽放在脫落的骨鋼層旁邊——一粒。然後把蘇顏的醃蘿蔔放在另一邊——那是白天她就放過的位置,但在夢裡她又放了一次。夢裡的醃蘿蔔還是溫的,剛從罈子裡撈出來的那種溫。始的脊背起伏節奏變了一點點——不是頻率變,是每一下心跳的力度稍微加重了一些,像是有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撥出來。

“始。”星芽對著那道脊背說,“年說等薺菜結籽了,想讓你嘗一粒。蘇顏姐說醃蘿蔔醃好了,分給你一份。序刻了終章第二章——種的人換了。他說種的人是我和複製體,但我知道最早種下第一顆光種的是你。方舟的航程目的是種,那個目的從一開始就是你設定的。你種了第一顆光種。後來所有人都在種。向南的根脈在種,向北的根脈在種,向西的根脈在種,向下的根脈在種。九種光在種。山頂所有人在種。始——你在四億年前種下的那顆種子,還在長。”

始的脊背靜了一瞬。不是心跳停止了——是在兩次心跳之間,那個極短極輕的靜默被拉長了。長得像一個完整的呼吸。然後心跳恢復了。一下。一下。一下。但恢復之後的心跳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力度變,不是頻率變,是溫度。脊背表面的溫度升高了一點點。夢裡的感知是放大的——那一點點溫度變化穿過骨鋼沉積層傳到星芽手心裡。

然後她聽到了始的聲音。不是語言,不是頻率,不是心跳的力度變化。是夢。始在夢裡能說話。

“孩子。”始的聲音很輕很沉,像一棵長了四億年的樹第一次被風吹動葉子,“你的薺菜籽,我收下了。一粒現在吃。”他停頓了一下。脊背表面的骨鋼層微微顫動,薺菜籽被心跳的力度輕輕震起來,落在暗金色的新表面上。種子碰到始的皮膚時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滋啦——和序的刻刀燒紅時一模一樣。“一粒留著種。一粒放在清理者旁邊。他也在。”

始旁邊清理者的光體微微動了一下。他的光被修改過,不完整,不穩定。但他託著樹種的手是穩的。和四億年前幫始挖坑種下第一顆光種時一樣穩。

“始。”星芽把手貼在脊背上,掌心感覺到一赫茲的振動,“我夏天要做的事單子上寫了——最後一件事,是來見你。當面跟你說,方舟還需要你。我們也需要你。不是需要你繼續扛著穹頂,是需要在春天種薺菜的時候、夏天收第一茬的時候、秋天醃鹹菜的時候、冬天圍爐煮茶的時候,知道你在。初母在星海里伸手,說了四個字——‘始。你還在。’她等了四億年。我們都在等。你什麼時候上來?”

始沒有馬上回答。他沉默時穹頂上的骨鋼碎片會安靜下來,靜水湖的七色波紋會停止擴散,連溟在湖底調和顏色時的微光都會暗一瞬。然後他開口了。

“等清理者癒合的那一天。”他說,“不是等他變回四億年前的樣子——那個樣子回不去了。是等他找到新的平衡。被修改的存在頻率不能復原,但可以找到新的共振。我在陪他找。他已經找到了樹種——那顆從暗土裡自己決定長出來的種子。樹種不發光的性質和清理者被修改過的存在頻率剛好互補,不發光配不完整,互相不嫌棄。樹種在暗土核心頂開一隙之後一直在往下扎,清理者在舊河床深處一直在往上探,很快會碰到。等樹種和清理者的殼壁碰在一起——我就上去。”

星芽抬起頭看了看清理者。他託著樹種,光體邊緣的不穩定頻率和樹種的暗光交織在一起,兩種本來不完整的光在緩慢地互相靠近。和衡在根結裡預調諧九種光的頻率時很像——不是抹平差異,是讓差異找到共存的方式。

“你上去之後想做什麼?”星芽問。

“曬一整天太陽。”始的聲音裡多了一層極淡的笑意,“把三億多年沒曬過的太陽全曬回來,喝一碗蘇顏的薺菜餛飩湯,嘗一粒年種的薺菜籽,看看歪脖子樹的新葉子——見證者說今年的新葉子特別綠。最重要的是——跟初母說一聲,我還在。她在星海里伸手夠不到我,我得上到地面才能讓她碰到。”

“還有呢?”

“還有——看看你。”脊背表面的暗金色紋路輕輕波動了一下,“初母在三億多年前在舊河床深處刻了一行字:‘總有一天會有人來找你的。不是我。是我的孩子。’她說的不是我,是你。初母沒有孩子,但她說你是她的孩子,因為你是向南的根脈在南端長出的光的孩子。向南的根脈是她種下的,她是你光的母親。你來找我,是她三億多年前的承諾兌現。”

星芽把手從脊背上移開。掌心殘留著那一點溫度變化,在夢裡不會散。她站起來看了看方、清理者、始的脊背。舊河床穹頂在夢裡的光線比現實中更亮——不是溟的七色波紋照亮的,是夢本身在發光。夏至的夢,最短夜裡的最長夢,能把所有隔閡暫時彌合。

“我會再來。”星芽說,“不是夢裡。是真的。夏至之後是小暑、大暑。大暑那天我要去斷層以北和複製體一起等樹種碰到清理者的殼壁。等它們碰在一起,我就下來接你。”

始沒有回答。他的脊背起伏著——一赫茲,穩穩的,一下一下。那個節奏本身就是一個承諾。光又開始流動。但這一次不是流向某一個方向,是全方位地擴散。夢快醒了。星芽能感覺到——歪脖子樹在現實中的鬚根正在輕輕拽她的腳底,見證者在用極輕極柔的光膜拍她的額頭,藍瀾的手在給她掖毯子。她在夢的邊緣抓緊了最後幾秒。她看到年在地下三尺把薺菜籽按進樹梢的圓圈裡;看到複製體在年輪間隙裡寫完終章第二章最後一行字、把鱗片放進序的光繭碎片拼成的圓裡;看到序在核心艙裡把刻刀放在膝蓋上打盹——存照者之祖第一次在刻字時睡著了,刻刀尖的紅色慢慢褪成暗紅;看到衡的鏡面球體在根結裡安靜地旋轉,球體上多了第十道紋路——始的一赫茲頻率;看到灼的七十二下心跳在皮囊裡穩定地跳,皮囊袋口沒有收緊,她還在透氣;看到溟在靜水湖底把七色變成了十色,多出的三色分別是——向南的銀金、向北的暗金、始的深藍;看到恆的根鬚從種子記憶裡延伸出來,繞住了始的脊背,兩股暗金色在穹頂深處輕輕握住;看到方在始旁邊把醃蘿蔔切成極薄極薄的片,擺在骨鋼碎片上,一片給清理者,一片給始,一片留給自己,一片留給初母;看到清理者託著樹種,樹種不發光的暗光輕輕顫了一下——不是搏動,是觸到了什麼東西。是清理者的殼壁。在舊河床最深處,樹種的根鬚終於碰上了清理者的殼壁。

星芽睜開眼睛。

歪脖子樹在晨光裡安靜地站著。寶寶還在她膝蓋上睡著,碳條從手裡滾到了地上,在樹根上畫了一道長長的線。藍瀾坐在她旁邊,手裡織著一隻新襪子——夏天織襪子,薄薄的,用的是蕎麥纖維混棉線。見證者從樹幹上滲出來,光膜鋪了一行字:「夏至夢醒了。夢到了什麼?」

“夢到清理者的殼壁和樹種的根鬚碰在一起了。”星芽坐起來,毯子從肩上滑下來,“不是真的碰到了——是快了。夢裡的時間是歪的,可能快了好幾天。”

見證者鋪出:「夏至的夢是最短的夜裡的最長夢。夢裡的時間比現實快。你夢到的,可能在夏天結束前就是真的。」

星芽站起來。晨光裡歪脖子樹的葉子被照得透亮,葉脈裡的金色紋路在光裡輕輕跳動。花海里的花正在同時張開花瓣——夏天的花比春天開得更用力,花瓣展開的速度更快,花心裡的露水在陽光下閃著極短的光。她翻開藍布本子,在“夏天要做的事”那一頁,在第十件事旁邊打了一個勾——不是完成的意思,是已經開始、在路上了。勾旁邊加了一行字:「始說等樹種和清理者碰在一起就上來。他說要曬一整天太陽,喝蘇顏姐的薺菜餛飩湯,嘗年的薺菜籽,看歪脖子樹的新葉子。他還說初母在三億多年前刻過一行字——不是我的孩子。是我。」

。好剛小大,上穿子把芽星。細腳針,的薄薄,子新雙一第的天夏——裡手芽星在放子的織新把。話說有沒,子本眼一了看頭探瀾藍

。了好想經已題標的頁一新。頁一的新到翻,筆鉛起拿,下樹子脖歪在坐

」)續(事的做要天夏「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