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曉雯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裡還有些沒散盡的悵然,但更多的是被老朋友的關心捂熱了的暖意。
“酸菜魚吧。”她說,“在漂亮國天天吃漢堡和沙拉,我做夢都夢到酸菜。”
林建國聽到了院子裡的聲音,急忙從堂屋裡走了出來。
看到是林默回來了,他先是一愣,然後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回頭朝屋裡大聲招呼,“老婆子,你快出來!默娃回來了!”
那聲音在院子裡迴盪,驚得老槐樹上的麻雀撲稜稜飛了一片。
二老己經從蘇小雨的口中得知他帶著徐潔去漂亮國治病了。
蘇小雨每隔幾天就會來老宅一趟,給他們送些手工作坊裡新做的點心,陪他們吃頓飯,聊聊家常。
老兩口問起林默的情況,蘇小雨總是笑著說“他很快就回來了”。
可她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麼時候能回來,只是每次都用同樣的笑容把那顆懸著的心壓下去。
本來以為最多半個月,結果這一等就是一個多月。
他們清楚林默的身份比較特殊,所以一首也沒有主動聯絡過他,只是中間詢問了幾次蘇小雨,得到的結果也是“沒有聯絡”。
趙秀梅有一次實在忍不住了,半夜把林建國搖醒,問他“默娃不會出事吧”,林建國沉默了好久,最後只是說了一句“不會的,他是軍人”。
可他自己卻一宿沒閤眼。
趙秀梅聽到林建國的招呼,連忙從裡屋走了出來。
她腰上還繫著那條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圍裙,手上沾著麵粉——正在揉麵準備晚上蒸饅頭。看到林默後,她快步迎了上來,步子快得像年輕了二十歲。
“默娃子,你這一走咋又這麼長時間啊。”她的聲音裡有關切,有埋怨,但更多的是看到兒子好端端站在面前之後那種壓在胸口太久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的如釋重負。
林默笑了笑,看著二老,心裡湧起一陣愧疚。
本來說過的,退伍後再也不讓他們擔心了。
在永安老街那個小院裡,他和蘇小雨結婚那天,他親口對父母說過“以後就在家裡,哪也不去了”。
可這一次,他還是沒能遵守諾言。
緬北,興安嶺,曼谷,火燒島——每一次都是這樣說走就走,每一次都把父母留在永安的梧桐樹下反覆數著日子。
“行啦行啦,和以前一樣,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林建國走過來,抬起那隻佈滿老繭和歲月痕跡的手,用力拍了拍林默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厚,力道很大,像是要把這一個多月的擔憂全部拍進兒子的骨頭裡。
然後他上下打量了林默一遍,目光在兒子比出發前明顯瘦削了許多的臉頰上停留了片刻。
“瘦了。”
只有簡單的兩個字,卻透著深深的溫暖和關心。
他不是那種會把“爸爸擔心你”掛在嘴邊的父親,他只會說“瘦了”——然後今晚一定會把桌上最好的菜全往兒子碗裡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