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來了就執行，目標定了就拿下，戰友需要就衝上去，敵人出現就消滅。
一切都清晰明瞭，像一把軍刺的刃口——鋒利、首接、不留任何模糊地帶。
但社會不是那樣的。
社會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暗示、潛臺詞、話裡有話、笑裡藏刀，那些東西比火燒島的定時炸彈更難拆解，因為他甚至不知道它們的引信藏在哪裡。
這一路他走了好久，回到小雨坊時天都快黑了。
蘇小雨正和林潔在後廳的工作臺前整理著一些明天要發出去的成品。
林潔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線團一個一個撿起來往盒子裡收。
林默左右看了一眼，沒有找到陳鋒的身影。
“陳鋒呢？”
蘇小雨抬起頭衝他笑了笑，“他和爹去釣魚了。下午爹拎著魚竿過來，說池塘那邊最近鯽魚肥，非要拽著陳鋒去。”
林默笑了一聲，搬過一個椅子在工作臺旁邊坐了下來。
林潔立刻放下手裡的線團跑向飲水機，用兩隻手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水杯走過來。
“林爸爸，喝水。”她說完還特意仰著臉觀察林默的反應。
林默聽到林潔這麼叫自己，不再是“林叔叔”，而是“林爸爸”。
他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接過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把小姑娘拉到面前，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她鼻尖上蹭的一點線頭絨。
“今天跟蘇媽媽學了什麼？”
林潔認真地說，“蘇媽媽教我繞線團，我己經繞了好多個了！”
蘇小雨走過來把林潔抱到懷裡，在他對面坐下，看了他片刻，然後問道，“杜局長找你，什麼事？”
林默又喝了一口水。
“他知道了我明天要去平陽市上任的事，說明天送我過去。”
他把水杯放在工作臺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若有所思的想著什麼。
蘇小雨點點頭，問出了她心裡盤算了好幾天的事，“那我和小潔什麼時候過去？小潔己經九歲了，還沒上過學，咱們得抓緊給她安排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條理很清楚，顯然這些日子己經在心裡反覆盤算過很多遍了。
林默看了一眼蘇小雨懷裡的林潔。
“我知道了。”他把目光收回來，“等我去平陽看看情況，安頓下來以後就著手辦這件事。”
蘇小雨見他的表情還是有些凝重，是一種她很少在林默臉上看到的、近乎迷茫的神色。
她把林潔輕輕從懷裡放下來，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小潔，你去那邊幫媽媽把那些絲巾疊起來好不好？明天要打包發貨的。”
林潔乖乖地點點頭，從她膝蓋上滑下去，小跑著去了工作臺的另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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