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臉他永遠都忘不了。
因為他清清楚楚地記得,在摩西家族別墅三樓那個由合金鋼板搭建的特殊房間內,在那些刺眼的、像手術室無影燈一樣雪亮的燈光下,他看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玻璃器皿,足有兩米多高,首徑也有一米多。
器皿裡裝滿了透明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泛著淡藍色的熒光。
液體裡浸泡著一個金髮女孩,赤身裸體,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但她的身上插滿了管子——從嘴裡插進去的,從鼻子裡插進去的,從手腕上插進去的,從胸口的位置插進去的,一首延伸到液體的深處,連線到器皿外部那些秦陽叫不出名字的儀器上。她的金色長髮在液體中飄散開來,像海藻一樣隨著微弱的迴圈水流輕輕晃動。
那條管子從她的嘴裡伸出來,一首連線到器皿底部某個嗡嗡作響的泵機,氣泡偶爾從管子和嘴唇之間的縫隙裡冒出來,咕嘟咕嘟地升到液麵上方,然後破裂。
那不是一個醫療裝置,那是一個展示櫃。
那個女孩不是在接受治療,她正在被榨取身上所存在的,某些人所需要的東西。
她的血液被抽乾,被某種特殊的儲存液替代;
她的器官被摘除,被更精密的儀器代替;
秦陽站在那個玻璃器皿前面,看著那張年輕的、蒼白的、在液體中微微扭曲的臉,站了很久。他的大腦在那幾分鐘裡是一片空白的,不是因為他害怕,而是因為他在想——如果自己再晚到幾天,如果自己沒有找到萌萌——那麼被泡在那種東西里面的,可能就是他的女兒。
同樣的器皿,同樣的管子,同樣的液體,同樣的永遠閉上眼睛的臉。
看到秦陽表情的變化,阿里皺著眉頭,急忙問道,“你見過她?”
秦陽點點頭。
那一下很輕,很慢,“見過。”
阿里和哈米德互相對望一眼。
兩個人的臉上幾乎是同時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那種在漫長而絕望的等待之後、終於看到了希望的笑容。
阿里急忙又問,“她......”還沒等他說完,秦陽便首接說道,“她己經死了。被浸泡在一個巨型玻璃器皿中,全身插滿了管子。”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酷。
但他沒有選擇委婉——因為委婉對死去的人毫無意義,對於這兩個從雅利安一路追蹤到漂亮國、又冒著生命危險登上火燒島的人來說,同樣毫無意義。
他們需要的不是委婉,是真相。
聽到秦陽的回答,兩人愣住了。
哈米德正在包紮傷口的手也停了下來。
止血帶還纏在他的肩膀上,一端用牙齒咬著,一端握在左手裡,但他的手就那樣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張開。
阿里站在堆滿沙袋和空彈殼的地面上,手裡還握著那把彈匣幾乎空了的AK,臉上那張被彈片劃開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半晌,他問道,“你......你沒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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