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單孤刀的,欠西顧門的,如今又多了一份,欠這個孩子的。
“對不起。”李蓮花輕聲道,這三個字,包含了太多的愧疚與無奈。
窗外的河水潺潺,伴著偶爾的蟬鳴,在這夏夜中,平添了幾分悵然,這一頓酒,喝到月上中天,才堪堪結束。
方多病喝得酩酊大醉,被李蓮花和向挽扶回了房間,倒頭便睡,嘴裡還喃喃地喊著舅舅。
李蓮花和向挽站在他的房門外,看著緊閉的房門,沉默了許久。
“你還好嗎?”向挽輕聲問道,指尖輕輕覆上他的手背,她的指尖帶著溫熱的溫度,驅散了他指尖的冰涼,也驅散了他心中的幾分陰霾。
李蓮花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看向她,眼底帶著一絲溫柔:“有你在,便沒事。”
十年了,無論他經歷了什麼,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向挽始終守在他身邊,執劍護他,陪他走過風風雨雨。這份情,他記在心底,此生難忘。
向挽微微頷首,墨眸中漾開一絲柔和:“既然方公子是單孤刀的外甥,那這靈山派的案子,或許與十年前的事有關聯。那錦盒中的丹藥,還有掌門的屍骨,都透著蹊蹺。”
“嗯。”李蓮花點了點頭,眼底恢復了往日的清明,“明日一早,我們便回靈山派,繼續追查。只是方多病這孩子,性子太沖動,又重情重義,怕是得知更多十年前的事,會一時難以接受。”
“我會看著他的。”向挽道,“無論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一夜無話,次日一早,方多病醒來,宿醉的頭疼讓他皺緊了眉頭,昨日的種種卻清晰地記在腦海中。
他走出房間,見李蓮花和向挽正坐在樓下的堂屋中,吃著早飯,方多病走到桌前,坐下,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昨日喝多了,說了些胡話,你們別往心裡去。”
李蓮花抬眼瞧他,夾了一個包子放在他碗裡,笑道:“胡話倒沒說,只是酒量太差,一杯倒。”
方多病的臉頰一紅,訕訕地笑了笑,低頭吃起了包子。經過昨日的一番傾訴,三人之間的隔閡盡數消散,氣氛倒是比往日融洽了許多。
方多病摸了摸腰間的錢袋,臉色瞬間垮了下來錢袋空空如也,昨日慶功加上住店,他身上的盤纏竟花了個精光。
“這可怎麼辦?”方多病急得抓耳撓腮,“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別說回靈山派,就連吃飯都成問題了。”
李蓮花和向挽對視一眼,皆是失笑。向挽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淡淡道:“我這裡還有些,先用著。”
方多病看著那錠銀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好歹是戶部尚書的兒子,百川院的院士,如今竟要靠別人接濟,心中不免有些窘迫。可眼下實在沒別的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收下:“多謝向姑娘,等我回了百川院,定然加倍還你。”
吃過早飯,三人正待動身,客棧堂屋的食客忽然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聲音裡裹著難掩的驚懼,話頭飄進三人耳中,讓方多病剛拿起的油紙包都頓了頓。
“你們聽說沒?前兩日城東亂葬崗邪門得很,守墓的老張頭說半夜見白影飄來飄去,還伴著女人的哭聲,嚇得他連活都不敢接了!”
“何止啊,昨日渡口那,有人看見紅衣女人披頭散髮立在船頭,走近了竟連五官都沒有,一眨眼就沒了影!這眼瞅著要到中元節,怕是撞了煞啊!”
議論聲正濃,突然一陣狂風捲著黃沙猛地撞開客棧木門,窗欞被吹得哐當亂響,糊窗的棉紙瞬間撕裂,雨點夾著枯葉砸進堂屋,桌上的碗筷叮鈴哐啷摔了一地。
燭火被風捲滅,堂屋瞬間暗了大半,食客們驚呼著縮作一團,有人甚至抖著嗓子喊:“鬼!是鬼來了!”
方多病皺著眉拍桌起身:“慌什麼!大白天哪有什麼鬼神,不過是風大罷了!”說著便要去關窗,卻被李蓮花伸手拉住,他指尖輕點桌面,漫聲道:“方公子急什麼,風這麼大,小心被吹出去,到時候又要喊我救你。”
“誰要你救!”方多病掙開他的手,沒好氣地瞪了一眼,“也就你還有心思說笑。”
二人鬥嘴的功夫,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護衛的呵斥聲,幾個身著玉城制式青衣的護衛簇擁著一輛雕花馬車停在客棧門口,掀開車簾,一道粉色身影嬌俏走出,眉眼嬌縱,鬢邊簪著珠花,正是玉城二小姐玉秋霜。
她捏著團扇掩著嘴,掃了眼亂作一團的客棧,語氣不耐:“掌櫃的,速備一間上等雅房,再端些上好的茶點,耽誤了本小姐的事,仔細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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