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魯夫領主給予的“教育”和“訓練”,遠比萊特想象中更為嚴苛,也更為疏離.
啟蒙教師傑羅德是個古板的老學士,只負責灌輸最基本的文字.算數和貴族譜系,眼神里帶著對私生子天然的鄙薄,和對貴族血脈的羨慕.
體能訓練則被丟給一位嚴肅的騎士教官,和一群比他大幾歲.出身旁系或低階騎士家庭的侍從子弟一起.
那些半大孩子看他的眼神混雜著好奇.嫉妒與排斥,訓練中“無意”的推搡和加倍的練習量是家常便飯.
萊特沉默地承受著這一切,他像一塊貪婪的.不起眼的海綿,吸收著一切能接觸到的知識,觀察著城堡裡的人情世故與權力脈絡.
他試圖利用孩童的外表,笨拙地向一些較為和善的僕役打探母親莉亞的訊息,得到的卻總是閃爍其詞的回答和迅速轉移的話題.
他感覺到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關於莉亞的一切,而織網的人,無疑是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親.
時間在汗水和知識的汲取中飛快流逝,距離那個“三年之期”越來越近.
萊特心中的焦慮與日俱增,他暗中留意城堡的防衛.僕人的換班規律,甚至偷偷藏起一小塊堅硬的麵包和幾枚練慣用的鈍頭木箭鏃,儘管他知道,以這兩歲多的身軀,這些準備近乎可笑.
他唯一的優勢,是靈魂深處那份不屬於孩子的冷靜與謀劃,但在絕對的力量和規則面前,這份優勢顯得如此蒼白.
期限前的最後一個月,萊特幾乎夜不能寐,他幾次在深夜試圖溜出分配給自己的那間狹窄小室,但門外總有若有若無的腳步聲,或是值夜僕從突然出現的咳嗽聲.
他被看得死死的.
終於,在那個料峭春寒的傍晚,兩名沉默的城堡衛兵來到訓練場邊緣,直接帶走了剛結束揮劍練習.渾身痠痛的萊特.
沒有去浴房,沒有回房間,他們領著他,穿過平時不被允許進入的內堡長廊,徑直走向領主書房的方向.
萊特的心沉了下去,某種冰冷的預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書房厚重的木門被推開,阿魯夫領主沒有坐在書桌後,而是揹著手,站在巨大的拱形窗前,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戴著一副岩石雕刻的面具.
“帶他來.”阿魯夫的聲音平靜無波.
衛兵微微用力,帶著萊特走到領主身邊,阿魯夫指向窗外下方,那裡是城堡的內庭邊緣,一處平時少有人至的石砌角落.
“看.”
萊特踮起腳尖,扒著冰冷的石制窗臺,向下望去.
昏暗的天光下,他看到了莉亞.她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女僕裙,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比記憶中更加瘦削,背卻挺得筆直.
她面前站著一名穿著深色罩袍.手持狹長利刃的男人,旁邊還有一名捧著托盤.低垂著頭的執事.
沒有審判,沒有儀式,甚至沒有多餘的話語,阿魯夫領主似乎只是讓他來“觀看”一件既定程式的執行.
莉亞彷彿有所感應,忽然抬起頭,目光準確地投向書房視窗的方向.
隔得很遠,萊特看不清她臉上的細節,但在那一剎那,他彷彿能感受到那道目光,沒有恐懼,沒有哀求,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眷戀,和一絲……釋然?
持刀的男人動了,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