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猛地瞪大眼睛,瞳孔緊縮.時間在那一刻被拉長.扭曲,每一個細節都帶著殘酷的清晰度烙印進他的腦海.
他看到莉亞的身體輕輕一震,隨即軟倒.深色的液體迅速在她身下暈開,在灰白的石地上刺目得令人暈眩.
托盤被遞上,執事上前……
“嘔——”劇烈的反胃感衝上喉嚨,萊特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他死死扒著窗臺,指節攥得發白,才沒有癱軟下去.
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連同他所有的謀劃.僥倖和內心深處剛剛萌芽的.對這個世界的抗爭火焰.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以為自己帶著成年人的心智,可以慢慢籌劃,可以找到漏洞,可以改變什麼.
他努力學習,觀察,小心隱藏,做著那些自以為是.微不足道的準備.
他以為時間雖然緊迫,但仍有縫隙.
可事實上,在絕對的力量和冷酷的意志面前,他什麼也不是.
他只是一個被允許觀看的物件,一個用來彰顯領主權威.徹底斬斷某些不切實際念頭的教具.
他連發出聲音的資格都沒有,連扭過頭去的勇氣,都在那雙冰冷俯視的領主之眼注視下,被碾得粉碎.
阿魯夫領主靜靜地看著萊特所有的反應,看著他煞白的小臉,顫抖的身體,以及那雙瞬間失去所有神采.只剩下巨大空洞和絕望的湛藍眼睛.
“記住這個畫面,萊特.”領主的聲音依舊平穩,卻比窗外的寒風更刺骨,“記住違逆規則.混淆血脈的下場.你能活下來,是因為你身上那一點點阿茲爾的血脈,以及……我的仁慈.”
阿魯夫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釘在萊特身上.
“你不需要無謂的情感,那隻會成為你的弱點,你只需要明白你的位置,你的價值,以及,誰掌握著你的生與死.從今天起,你只是阿茲爾家族一件有待打磨的寶石.寶石,不需要有任何牽絆.”
萊特僵硬地站在那裡,窗外那片逐漸被黑暗吞噬的角落,連同那抹刺眼的暗紅,已經深深烙進他的靈魂.
嘔吐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可怕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所有穿越者的自以為是,所有屬於李嘉豪的那點現代靈魂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在這個世界真實的.赤裸裸的殘酷面前,他渺小如塵埃.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扒著窗臺的手,轉過身,面向阿魯夫領主,他低著頭,不再試圖去看那雙冷酷的眼睛.
小小的身體依舊在細微地顫抖,但某種東西,已經在他內心徹底死去了,同時,又有另一種更加黑暗.更加堅硬的東西,在絕望的灰燼中悄然凝結.
“……是,父親大人.”萊特的聲音乾澀嘶啞,輕得幾乎聽不見,卻異常清晰地迴響在死寂的書房裡.
這一刻,萊特.阿茲爾才真正開始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用最血淋淋的方式.
而未來,這條命若還要繼續,便只能沿著這條被鮮血與冷酷鋪就的道路,獨自走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