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臉上那層溫文爾雅的假面如同冰雪消融,瞬間褪去,只剩下深潭般的冰冷.
“艾拉.”
“在,少爺.”
“去把我們的金幣拿回來.”萊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人,全殺了.做得乾淨些,要像……不幸遭遇了黑沼領殘部的伏擊.”
艾拉淺褐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她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裙襬拂過冰冷的地面.
“如您所願,萊特少爺.”
她的聲音平靜依舊,轉身離去時,步伐輕盈,彷彿不是去執行一場血腥的清洗,而是去為她的少爺,取回一件本就屬於他的玩具.
窗外,烏雲緩緩遮蔽了太陽,在灰楓堡投下巨大的陰影.
狩獵,已經開始了.
夜色如墨,浸透了灰楓領邊境的密林.
臨時營地中央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那維因得意而油光發亮的臉.
那維灌下一大口麥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快意.
“嗬……”他打了個酒嗝,將木杯重重頓在樹樁上,“一個十六歲的私生子,終究是上不得檯面的東西.見識.膽魄.格局,樣樣都缺!”
火光在他眼中跳動,像兩簇貪婪的鬼火.
“千載難逢的機會啊……”那維拖長了聲音,環視周圍幾個心腹家臣,“領主與繼承人同時被擄,城堡空虛,神選者瀕死……這等局面,換了任何一個貴族,早就該把金庫鎖死,把訊息捂嚴,然後穩穩坐上那個位置!”
凱爾森湊近些,壓低聲音,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譏誚,“可他呢?居然真把金幣交出來,讓我們去迎回二爵?哈!怕是還做著父子情深.兄友弟恭的夢呢!”
一陣壓抑的鬨笑聲在幾個家臣間傳開,他們圍坐在火邊,彷彿已經看到了阿魯夫領主迴歸後,萊特狼狽失勢的模樣,看到了自己因“救主有功”而被歸還土地.甚至獲得更多封賞的未來.
“他以為靠那點銀幣,就能買斷人心?”那維冷笑,肥短的手指摩挲著腰間的錢袋,裡面是他最後的一點私房錢,也是他全部野心的賭注.
“士兵的忠誠?呸!等阿魯夫大人回來,振臂一呼,那些為錢賣命的牆頭草,瞬間就會倒戈!”
那維望向營地邊緣,那裡堆著裝有五百金幣的橡木箱,在火光下泛著誘人而冰冷的光澤.
“等明天,贖回了領主大人……”那維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我們就是擁戴之功!是挽救家族的忠臣!到時候,集體向領主陳情,那個私生子侵奪的土地.強索的金幣……都得給我們吐出來!說不定,還得加上利息!”
凱爾森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眼中閃著同樣的光,“沒錯……到時候,灰楓領還是原來的灰楓領.那個卑賤的私生子……最好識相點自己滾蛋.”
夜風吹過林間,帶著深秋的寒意,卻吹不散營地中央這團由貪婪與妄想點燃的燥熱.
他們看不見,篝火照不到的濃密陰影中,幾片枯葉悄然落下,在觸及地面的前一刻,詭異地懸停了一瞬.
也聽不見,遠在百步之外的高處,夜風送來了一陣極其輕微.彷彿砂礫摩擦的沙沙聲.
那維舉起木杯,對著灰楓堡的方向,做了個輕蔑的敬酒動作.
“為了我們‘慷慨仁慈’的……代領主大人.”他咧嘴笑著,將殘酒一飲而盡,“願他今晚,做個好夢.”
火焰噼啪爆開一粒火星,瞬間明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