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預料中的訊息果然傳來了.
萊特坐在領主長桌的主位上,沒有靠在椅背上,而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這個姿態既不像阿魯夫領主那樣威嚴地後仰,也不像急於證明自己的新主人那樣緊繃.
他只是在“那裡”,自然地,彷彿這個位置本就屬於他.
大廳裡站著十餘名家族核心家臣.沒有人坐著,因為萊特沒有賜座.
“昨晚收到了確切訊息.”萊特的聲音清晰平穩,在大廳石壁間迴盪,“父親和兄長還活著.”
一陣輕微的騷動,幾個家臣交換了眼色,但沒有人說話.
他們都在等下文,或者說,等那把必然會落下的刀.
“他們被關押在鷹眼堡.”萊特繼續說,語氣像在彙報天氣,“對方開價了.”
萊特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的臉.
“五百枚金幣.”
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柴火噼啪的聲響.
“五百枚.”萊特重複了一遍,這次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真是個好數字,不是嗎？剛好是我們金庫發軍餉前能拿出的……極限.”
家臣們終於明白過來了.
那些發下去的銀幣,那些慷慨的賞賜,那些“家眷終身供養”的承諾,全都算計好了.
這個十六歲的私生子從一開始就知道會有贖金要求,所以他提前掏空了金庫,把錢變成了士兵口袋裡沉甸甸的忠誠,變成了懸掛在每個家臣頭頂的利劍.
“可惜,”萊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裡沒有遺憾,只有冰冷的陳述,“金庫現在已經空了.錢都變成了軍餉,變成了撫卹承諾,變成了……灰楓堡現在的‘穩定’.”
他抬起眼,目光像精準的弩箭,“所以這五百枚金幣,需要各位……共同籌措.”
大廳炸開了鍋.
“這不可能！”禿頂的財政官那維第一個站出來,肥胖的臉漲得通紅,“少爺,我知道您救父心切,但五百金幣,這幾乎是我們一整年的賦稅收入！我們可以談判,可以拖延,可以用其他方式——”
“其他方式？”萊特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卻讓那維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你是說,用土地去換？用灰楓領的村莊.礦場.林地去交換領主和繼承人的性命？”
他微微歪頭,像在請教一個有趣的問題,“那維先生,你是想讓阿茲爾家族,讓在座所有人的家族,背上‘割地救主’的恥辱,世世代代被釘在貴族圈的笑柄柱上嗎？”
那維的臉瞬間白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或者,”萊特繼續,聲音更輕了,卻更鋒利,“你是想告訴所有人,在你們眼裡,阿茲爾領主的命,還不如幾袋金幣值錢？”
死寂.
壁爐的火光在家臣們臉上跳動,映出他們蒼白的臉色.緊抿的嘴唇.和閃爍的眼神.
他們聽懂了.
這不是商量,是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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