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納維卡夫人的房間內依舊奢華,卻透著一股被精心擦拭過的.毫無生氣的潔淨.
當萊特敲開門時,她正坐在窗邊,目光穿過鐵欄般的窗欞,望向遠處灰濛濛的森林,背影挺直,卻像一尊逐漸失去溫度的石膏像.
“母親,”萊特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站在門廊光影處,沒有完全踏入,“今日天氣尚可,您若想出去走走,我可以安排女僕陪您到內庭花園……”
“內庭花園？”納維卡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從臥室到花園,再從花園回到臥室.萊特,這就是你為我劃定的‘世界’？”
萊特向前走了兩步,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關切.“請您理解,母親.伯納特家族損失慘重,難保不會鋌而走險.黑沼領更是貪婪的豺狼,父親與兄長尚在敵手,局勢未明.城堡之外,危機四伏.在這裡,有我最忠誠計程車兵保護,您才是最安全的.”
“安全？”納維卡終於轉過頭,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譏誚的笑,“是啊,安全.像一件珍貴的瓷器,被鎖進最堅固的櫃子,不見天日,也不會摔碎.這就是你給我的‘安全’,我的好兒子.”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直視著萊特那雙與阿魯夫驚人相似的湛藍眼睛,一字一頓地問,“所以,你要軟禁我到幾時？直到你徹底坐穩那個位置,直到阿魯夫和特魯的‘噩耗’傳來,直到我再也沒有任何‘價值’或‘威脅’的那一天？”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侍立在一旁的女僕深深低下頭,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萊特臉上的關切如同陽光下的薄雪,緩緩消融,露出底下冷硬的岩石,他沒有被激怒,只是那抹慣常的.用於偽裝的溫和笑意徹底消失了.
“您言重了,母親大人.”萊特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這不是軟禁,是保護,在灰楓領重歸安寧.家族威脅徹底清除之前,請您暫居於此.這既是為了您的安全,也是為了……家族的穩定.”
萊特微微側首,對那位幾乎要縮排牆裡的女僕道,“夫人累了,需要靜養.好好伺候,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打擾夫人休息.”
“是……是,萊特少爺！”女僕顫聲應道.
納維卡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將頭轉向窗外,挺直的背脊顯出一種拒人千里的孤絕.
她看透了,所有的言語交鋒在絕對的控制面前都蒼白無力.
這個她從未正眼瞧過的私生子,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可以隨意用鞭子抽打.用言語敲打的卑微孩童.
他現在已經是這座城堡實質上的主人,手握兵權,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更關鍵的是,他還有阿茲爾的血脈.
萊特不再多言,轉身離開,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將那個華麗的囚籠與外界隔絕.
他沒有直接回書房,而是走向了城堡西側的軍營區.
那裡氣氛迥然不同,充滿了汗水和金屬的味道,操練的號令聲鏗鏘有力.
副官科林,如今已是灰楓堡衛隊的副指揮,正在校場上監督新兵演練陣型.
他臉頰上的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更加猙獰,眼神卻銳利而專注.
看到萊特,他立刻小跑過來,右手握拳重重扣在左胸甲上,行了一個標準而有力的軍禮.
“領主大人！”這個稱呼如今在城堡軍隊系統中已根深蒂固.
科林是萊特從微末中提拔的心腹,他的忠誠與能力在之前的危機中經受住了考驗.
而那八十名最初跟隨萊特的老兵,幾乎都成了軍隊中的骨幹,擔任著小隊長.教官等要職.
他們的晉升之路清晰可見,忠誠也與自身利益牢牢繫結.
至於老騎士蓋爾溫,他識時務地接受了“總教官”的榮譽職位,專注於訓練新兵,不再直接參與核心軍務決策.
萊特用這種方式,既安撫了舊軍隊的象徵人物,又悄無聲息地完成了軍隊的換血與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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