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艾拉輕聲說道,“他把信塞進城堡後門負責收夜香的聾啞老僕的籃子裡,等我們的人發現追出去時,他已經消失在通往黑沼領方向的林子裡了.科林大人派了兩隊人順著痕跡去追,但……”
艾拉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清楚,能在灰楓堡的巡邏網中悄無聲息地送入一封信,又能在被發現後從容脫身,這本身就是一種實力的展示.
“石牙營地,長毛部落.”萊特重複著這兩個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伯納特在隘口東邊增兵,勞頓給西邊送糧……他們是在下注,還是在佈局?”
“或者,兩者都是.”艾拉的聲音依舊很輕,“他們在試探,看隘口那些骨頭,更願意被哪邊的獵犬叼走.也在佈局,無論最後誰控制隘口,他們都已經提前埋下了釘子.”
萊特靠向椅背,燭光將他半邊臉映得明暗不定.
北風隘口,那塊卡在伯納特喉嚨裡十幾年的骨頭,現在主動遞過來了一把刀柄.
這不是巧合.
他剛剛吞下黑沼領,展示肌肉,送禮勞頓,穩住伯納特,訊息傳到隘口,最多半個月.
那些在夾縫中求生的部落.流民.亡命徒,有著野獸般的生存直覺.他們聞到了風裡新的血腥味,也看到了棋盤上新出現的棋子.
所以他們送來了這封信,一次小心翼翼的.充滿試探的接觸.
“磨成自己的刀……”萊特低聲重複著信裡的話,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邊境巡邏時,一個老獵人告訴他的話,凍原上的狼群,不會臣服於最強的頭狼,它們只追隨那個能帶它們找到獵物.避開暴風雪的頭狼.
忠誠不是饋贈,是交換.
隘口那些骨頭要的,不是主人,是獵物和庇護.
而萊特現在,能給他們什麼?
他剛剛經歷內亂外戰,需要消化,需要時間,看似是最不應該四處樹敵的時候.
但這也是他最能給出價碼的時候.
因為他一無所有,在北風隘口沒有歷史包袱,沒有血仇舊怨,沒有必須維持的體面.
他是一張白紙,也是一個純粹的.只講利益的交易者.
伯納特家族經營十幾年,威逼利誘,小恩小惠,卻始終無法完全掌控隘口,為什麼?
因為他們既要隘口的忠誠,又要隘口的臣服,既要隘口當屏障,又想把隘口當附庸.
他們給的,永遠比要的少.
勞頓家族送糧,也只是投資,是撒網,沒指望立刻收網.
但萊特不同,他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隘口的臣服,甚至不是隘口的忠誠.
他需要的,是讓伯納特家族繼續被這根骨頭卡住喉嚨.
是讓北方的視線,從灰楓領挪開,重新釘死在那片貧瘠卻要命的山地上.
是讓迪恩的精力,消耗在那些永遠談不攏的部落首領.剿不淨的走私通道.和鎮壓不完的小規模叛亂上.
他要的,是時間,而讓對手陷入麻煩,是爭取時間最好的方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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