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特的聲音適時響起,不高,卻精準地鑽入他的耳中,“這一車金幣,是我阿茲爾家族,對勞頓家族在此事中秉持‘公正立場’的……謝禮.”
“卡爾曼家族咎由自取,已然除名.但黑沼領不可一日無主.”萊特繼續道,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我灰楓領為復仇而戰,現已得償所願,不願再起兵戈,鷹眼堡及黑沼領半數田產.礦場,我將暫時接管,以撫卹戰損,以彰公義.”
萊特頓了頓,聲音更緩,“至於另外半數……若勞頓家族願意‘見證’這場悲劇,願意‘認同’我方的無奈之舉,並願意‘協助’穩定北境局勢,避免更多無謂流血——”
萊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最近的一箱金幣.
“那麼這些無主的產業,或許能找到……更合適.也更‘友好’的新主人.”
意德閉上了眼,他聽懂了,全部聽懂了.
金幣是證據,也是賄賂,一半積蓄是誠意,也是警告,我能拿出這一半,就能拿出更多;我能給,也能收回.
“暫時接管”是臺階,“協助穩定”是邀請,而“更合適的新主人”……幾乎是在明示.
許久,意德睜開眼,目光復雜地看向萊特.
這個十六歲的私生子,剛剛屠滅了另一個貴族家族,剛剛手刃了父兄,現在卻站在這裡,用最平靜的語氣,做著最骯髒的交易.
而且,做得如此……熟練.
“萊特領主.”意德第一次用上了這個稱呼,儘管帶著些許生硬,“你的‘證據’,很有說服力.”
他調轉馬頭,對身後的副官低聲吩咐了幾句,副官點頭,迅速指揮士兵開始……收斂地上散落的金幣.
意德這才重新面對萊特,聲音恢復了貴族式的矜持與緩慢,“卡爾曼家族背信棄義,自取滅亡.阿茲爾家族為親復仇,情有可原.此事……我會如實稟報家父,並‘建議’家族,對此保持‘理解’與‘關注’.”
他特別加重了“理解”與“關注”兩個詞.
“至於黑沼領的後續事宜……”意德掃了一眼那車金幣,語氣越發“誠懇”,“勞頓家族作為北境一員,自然願意為地區‘穩定’貢獻力量,具體細節,或許我們可以……稍後詳談.”
萊特微微頷首,“期待與孔雀男爵的進一步交流.”
交易達成,沒有握手,沒有契約,只有一車金光燦燦的沉默見證.
意德最後看了一眼鷹眼堡城牆上那些依舊殺氣騰騰計程車兵,看了一眼門內那具蓋著黑布的屍體,看了一眼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年輕領主.
他調轉馬頭.
“收隊!”
勞頓家族的孔雀旗幟緩緩後移,二百步兵踏著整齊的步伐轉身,金屬摩擦聲漸行漸遠.
只有幾名士兵留在最後,仔細地撿拾著每一枚散落的金幣.
萊特站在原處,目送那抹靛藍色消失在鷹嘴崖的拐角.
風捲起他黑色斗篷的下襬,也捲起板車上幾枚金幣,叮噹作響地滾向遠處.
他俯身,撿起腳邊一枚遺漏的金幣,在指尖把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