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完.
但艾拉懂了,拒付的商隊會消失,藏匿的家族會破產.
黑沼領的商人們很快就會明白,在這片土地上,選擇站在誰的一邊,決定的不只是利潤,更是生死.
“是,少爺.”艾拉深深屈膝,將那枚金幣貼緊心口,“艾拉聽候您的差遣.”
時間如鷹嘴崖下的溪流,看似凝滯,實則奔湧不息.
卡爾曼家族的覆滅在北境貴族圈引發了一場短暫而劇烈的地震,但當人們發現震源中心那位年輕的阿茲爾領主不僅沒有繼續擴張,反而收斂爪牙,開始埋頭消化戰利品時,警惕的目光便逐漸轉移,重新落回彼此身上.
勞頓家族收下了那車金幣,也默契地吞下了黑沼領近三成的優質田產與一座小型銀礦.
作為交換,孔雀領的使者帶著“卡爾曼家族背信棄義.自取滅亡”的“調查結論”,走訪了周邊幾個有影響力的家族.
金幣的魔力與勞頓家族的背書,為萊特贏得了至關重要的喘息之機.
而在這段看似平靜的日子裡,艾拉如同最沉默也最致命的陰影,遊走在黑沼領殘餘的脈絡之間.
卡爾曼家族的那些家臣.遠親.乃至稍有實力的附庸,在失去主家庇護與神選威懾後,面對一位新生的.手段詭譎莫測的黃沙神選者,根本組織不起像樣的反抗.
那不是戰爭,是收割.
一場寂靜的.高效的.不留餘地的收割.
艾拉很少親自出手,她通常只是出現在某個莊園的門外,或某個小鎮廣場的陰影中,淺褐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那些驚恐的臉.
然後,她帶來的那些沉默的灰楓領士兵,大多是經歷過鷹眼堡血戰的老兵,便會接管一切.
反抗者會被黃沙悄然裹挾,在極度乾渴中失去意識.
一袋袋的金幣.銀器.珠寶.古董.地契.賬冊,被裝上馬車,在重兵押送下,絡繹不絕地駛向灰楓領.
車隊碾過黑沼領的道路,揚起的塵土經久不散,像是在為舊時代舉行一場沉默的葬禮.
當最後一支車隊離開黑沼領邊境時,這片土地上曾經顯赫的家族名字,已十不存一.
財富被抽空,影響力被連根拔起,空出的權力真空與肥沃土地,正等待著新的主人.
灰楓堡,阿茲爾廣場,時值深秋,天空高遠湛藍,陽光已褪去夏日的酷烈,變得明亮而清冷.
廣場上黑壓壓地站滿了人,除了列隊整齊計程車兵,還有大量被允許觀禮的領民.工匠.商人,甚至附近村莊趕來的農民.
所有人都仰著頭,望著城堡主堡前那座臨時搭建的高臺.
萊特出現了,他並未穿戴鎧甲,而是身著阿茲爾家族傳統的深藍色貴族長袍,袍袖與衣襬用銀線繡著繁複的楓葉卷草紋.
一件厚重的黑貂皮披風攏在肩上,邊緣綴著暗金色的流蘇.
他手中沒有象徵權力的權杖,只握著一柄入鞘的騎士長劍,劍柄上的楓葉徽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年輕,但無人再敢因年輕而輕視,廣場上寂靜無聲,只有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萊特走到高臺邊緣,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每一張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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