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募那天,皮匠巷的雪還沒化盡.
老馬丁派來的管事是個精瘦的中年人,山羊鬍子修剪得整齊,眼神像秤一樣量著排隊的女孩們.
條件說得明白,十二到十六歲,身體健康,家世清白,肯吃苦,月錢一百銅幣,管吃住.
瑪娜站在隊伍中間,手指在粗布裙上擦了擦.
母親的咳嗽聲昨晚又響了一夜,藥錢還欠著三十個銅子,她需要這份工.
“名字？”
“瑪娜.”
“家裡做什麼的？”
“鞣皮,父親不在了,和母親過活.”
管事抬起她的手掌看,掌心有老繭,指節粗大,是常年幹活的手.
“識字嗎？”
“不識.”
“會算數嗎？”
“會一點,賣皮子時要算.”
管事瞭然地點點頭,在名冊上記了一筆,輪到檢查力氣時,他讓女孩們提起裝滿水的木桶.
瑪娜輕輕一提就起來了,水都沒晃,管事多看了她一眼,在備註欄寫了力氣足三個小字.
最後一道題是管事臨時加的：“若你母親病重需照顧,當如何？”
前面幾個女孩答“立刻回去”或“求管事開恩”.
瑪娜想了想,然後說,“完成分內工作後,懇請允許探視.”
管事沒說話,在名字旁畫了個圈.
洗衣房在城堡西側,冬日的寒氣混著水汽凝在石牆上,結了一層薄冰.
二十幾個洗衣婦和侍女在這裡勞作,搓衣聲.捶打聲.水流聲混成一片沉悶的交響.
瑪娜被分給一個叫布蕾的老婦人,布蕾五十多歲,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寫著不好惹.
“新來的？”布蕾沒抬頭,扔給她一堆床單,“這些,天黑前洗完,洗不乾淨,晚飯別吃.”
那是三十條亞麻床單,沾著汗漬和汙漬,水是井裡剛打上來的,手伸進去像被針扎.
瑪娜沒說話,蹲下身開始搓洗,她搓得很快.
鞣皮匠的女兒懂得如何與頑固汙漬打交道.
午時,布蕾過來檢查,拿起一條洗好的床單對著昏暗的油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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