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燧石領的信卻在一個陰沉的午後送達.
信使是個滿臉風霜的老兵,將蓋有燧石家族鐵砧紋章火漆的信函交給門房後,便沉默地站在內庭等候迴音.
萊特在書房拆開信,艾拉立在身側,索爾,那位新任的情報主管,垂手站在書桌前,他深褐色的商人長袍上還帶著市集的塵土氣息,顯然是匆匆趕來.
信不長,措辭是貴族間標準的委婉,但核心意思卻尖銳：“……近聞貴領木炭質優價廉,鄙領邊民趨之若鶩,致我境內炭價波動,數家炭鋪主事聯名陳情,言生計維艱……,尊敬的楓葉男爵,我認為商貿往來當循舊例,互利共贏.若貴領炭價可酌情回撥,與市價相仿,則邊境和睦,商貿通暢……”
萊特將信紙輕輕放在桃花心木桌面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信紙邊緣.
“索爾,”萊特開口,“邊境走私,規模幾何？”
索爾立刻躬身,數字從他口中流暢報出,像在背誦賬本,“過去七日,自灰楓領流入燧石領邊境三村的木炭,累計約八車.主要經由黑溪渡和小松林兩處路徑,均為村民夜間以小推車零星運輸.我方邊境巡邏隊發現三次,依規收繳,但防不勝防.”
“八車.”萊特點點頭,“不足我們三日產量的一成.燧石領的炭鋪,就為這八車聯名陳情？”
“燧石領炭價原本就偏高.”索爾補充道,“他們領主對木炭抽重稅,市價本就比我們高出十銅幣,我們的炭哪怕加上走私風險,運過去仍有利可圖,他們怕的不是這八車,是怕這價差讓人心活絡,更多炭……甚至別的貨,都從我們這邊走.”
艾拉輕聲接話,“他們在試探,少爺,用‘舊例’和‘和睦’壓人,看我們是否退讓.”
萊特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退讓？不,但也不必為八車炭撕破臉.”萊特沉吟片刻,“回信,第一,對走私之事表示遺憾,我方將加強邊境稽查,增設兩處巡哨.第二,為表睦鄰誠意,願以成本價,注意,是成本價,非售價,向燧石領主提供五十車上好木炭,助其平抑市價,安撫商戶.第三……”
萊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建議建立‘邊境物資聯巡機制’,雙方各出五人,定期巡查走私通道,共享情報.畢竟,走私損害的是你我共同的稅收.”
索爾眼中露出欽佩,艾拉則立刻領會了全部深意.
加強稽查是姿態,成本價供炭是實惠也是界限,我不賺你錢,但別想我提價,而聯巡機制才是殺招.
一旦同意,等於默許了萊特對邊境管控的延伸,甚至能合法地將觸角伸入對方領地邊緣.
“信使還在等.”艾拉提醒.
“讓他吃飽喝足,休息好了再帶著回信回去.”萊特揮手,“索爾,信你親自起草,用詞要客氣,道理要硬.另外,從今天起,邊境炭車出境,加徵貿易調節稅.”
索爾躬身,“是,領主大人.那增設的巡哨？”
“從黑沼領新兵裡調,讓羅蘭安排,正好練練他們的腳力.”萊特說完,目光轉向艾拉,“瑪娜那邊怎麼樣？”
“識字已過百,書寫還笨拙,但記憶很好.”艾拉彙報,“安排在書房整理舊文書,很安靜,不打聽不多嘴.”
“繼續觀察.”萊特點頭,正要說什麼,書房門被急促敲響.
“進.”
科林推門而入,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塵土和一絲壓抑的怒意.
他單膝跪地,“領主大人,黑沼領東部山區,出現匪患.”
匪患發生在鷹眼堡東南方向,約三十里處的老熊隘附近.
一支從孔雀領返回的小型商隊遭襲,貨物被劫,三名護衛身亡,商隊主事重傷逃回鷹眼堡報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