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匪首身上搜出的.”科林指著一個獨眼的首級,“他貼身藏著,用油布包著.”
萊特拿起那兩枚舊幣,對著火把仔細看了看,遞給艾拉,“收好.讓索爾想辦法查來源.”
然後,萊特我又走向那三具屍體.
屍身已被簡單清洗,萊特的目光掠過他們粗糙的面容.手上的老繭.身上的舊傷,最後停留在他們的手掌和肩頸處.
“常年用刀,也用弓.”科林在一旁解說,“虎口.指關節的繭子位置很正,而且有兩人肩頸有舊疤,像是……軍棍責罰留下的痕跡.”
萊特點點頭,示意將屍體也處理掉,他走到水盆邊,慢慢洗著手,彷彿要洗去那無形瀰漫的血腥氣.
“做得很好,科林.這些財物,三成歸你們小隊,七成入庫,陣亡匪徒……”萊特頓了頓,“挖個坑,埋了.”
“是.”
“告示發出去了？”
“羅蘭爵士今早已派人四處張貼.”
萊特擦乾手,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那麼,現在我們可以等等看,撓過來的那隻手,會不會因為疼,而縮回去,或者……露出更多.”
瑪娜發現賬目問題,是在一個尋常的下午.
她當時正在整理從黑沼領鷹眼堡送來的一沓季度物資清冊.
厚厚的羊皮紙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物品名稱,墨跡新舊不一,有些地方還有塗改.
艾拉吩咐她做的,只是按照品類重新歸類.排序.裝訂.
瑪娜不識字時,只能依葫蘆畫瓢對照著樣子整理.
現在識得幾百字,能勉強看懂些條目,進度反而慢了下來,因為她總會不自覺地試圖去理解那些文字和數字的意思.
然後,在某一張記錄黑沼領三號穀倉,秋收入庫的明細裡,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頁記錄著燕麥.黑麥.大豆的入庫數量.
數字本身沒有問題,但瑪娜看著那行小麥,一千二百鬥,折銀幣六十枚時,眉頭微微蹙起.
她記得前幾天整理的另一份舊賬,卡爾曼家族時期同一穀倉的夏收記錄,上面寫著小麥,九百鬥,折銀幣四十五枚.
鬥價是一樣的,五斗折一銀幣.
但問題不在價格,在數量.
秋收入庫一千二百鬥,夏收九百鬥.
可她在廚房幫工.在洗衣房聽那些僕婦閒聊時,多次聽說去年黑沼領夏天遭了蟲害,秋收又遇陰雨,收成很不好.
一個收成不好的秋天,入庫量反而比遭蟲害的夏天多了三成？
瑪娜的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個數字上摩挲,羊皮紙粗糙的質感傳來.
她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彆扭感,就像看到一幅拼圖,大部分嚴絲合縫,但角落裡有一塊,顏色.紋理都微微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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