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結束時,瑪娜猶豫再三,還是指著賬冊上那行字,低聲問,“艾拉小姐,這個數……是對的嗎?”
艾拉看了一眼,“數量?鷹眼堡送來的,應有掌印,不會錯,怎麼了?”
瑪娜把她看到的夏秋對比,以及聽說的災情小聲說了,最後補充道,“我不懂種地,就是覺得……秋收好像不該多這麼多.我是不是想錯了?”
艾拉淺褐色的眼眸靜靜看了瑪娜幾秒,然後拿起那兩份賬冊,快速對照翻閱.
她的眉頭也漸漸蹙起.
“你繼續收拾,我離開一下.”艾拉拿著賬冊,轉身出了房間.
瑪娜獨自留在漸漸暗下的書房裡,心突然跳得快了些.
她是不是多嘴了?是不是惹麻煩了?母親說過,賬目的事最是複雜,沾不得.
但艾拉小姐沒有生氣,只是……很嚴肅.
當晚,艾拉向萊特彙報了兩件事.
第一件自然是瑪娜的發現,經她連夜核對黑沼領近一年的全部糧賬,並詢問了曾管理過糧倉的舊吏,確認瑪娜的直覺是對的.
秋收那一千二百斗的數量有疑,實際對比各鄉彙總的細賬,應在九百五十鬥左右.
差額部分,很可能是卡爾曼家族某個管事的舊賬手段,在家族覆滅.賬冊交接的混亂中未被察覺.
“她並不懂算學深理,只是感覺不對.”艾拉總結,“這種感覺……很罕見.”
萊特聽後,沉默了片刻,“賞她十枚銀幣,以表彰其細心,可讓她為母親購藥,明天起,調她去倉區,負責核對所有倉庫的物資標籤與實物,給她派個老成的幫手,只核對,不記錄,不詢問.”
“是.”艾拉明白,這是進一步的觀察和隔離.
核對標籤是極其枯燥.需要極度耐心和細緻的工作,能很好地磨鍊心性,也能在不接觸核心的情況下,讓她接觸城堡物資的全貌,而派個幫手,既是協助,也是監督.
“第二件事,”艾拉神色凝重了些,“科林帶回的那兩枚舊幣,索爾有眉目了,他透過一個往來北境與更北方的老行商辨認,認為其制式和磨損程度,很像是……五年前,北方凍原民某個大部落內部流通的血幣.”
“凍原民?”萊特眼神一凜.
“是,索爾說,這種幣一般不外流,多用於部落內部懸賞.血酬或盟誓,出現在卡爾曼餘孽身上……不正常.”
萊特走到地圖前,手指從北風隘口繼續向北,劃過那片標識著凍原的蒼白區域.
凍原民,北方廣袤苦寒之地的部落民,與北境諸領時戰時和,多以劫掠為生.
但他們很少深入到這個位置,更不會與卡爾曼餘孽這種喪家之犬混在一起.
除非……有人穿針引線.
老熊隘的匪患,燧石領的抗議,北風隘口的異動,凍原的血幣……這些散落的點,在萊特腦中漸漸連成模糊的線.
“有人坐不住了.”萊特低聲說,像在自言自語,“覺得我年輕,根基淺,想趁著我消化黑沼領.整頓內部的時機,給我找點麻煩,看看我的成色,最好能讓我手忙腳亂,露出破綻.”
萊特轉過身,燭光將他的側影投在巨大的地圖上,隨著火焰微微晃動.
“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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