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的燧石堡主廳內,壁爐的火焰驅不散滲入石縫的寒意.
奎爾.岡特男爵枯瘦的手指捏著那封來自灰楓堡的回信,羊皮紙邊緣在爐火光暈中微微顫抖.
不是冷,是一種更深.更無力的事實在啃噬他的骨髓,身體正在衰老.
衰老的不僅是牆上斑駁的掛毯,不僅是自己逐年佝僂的脊背,更是還有這個家族賴以生存的根基.
“雅莉.”奎爾的聲音乾澀,“阿茲爾家回信了,要我們儘快答覆……關於邊境聯巡.”
角落的陰影裡,一個裹在厚重羊毛披肩裡的老婦人緩緩抬起頭.
雅莉,燧石領唯一的二階神選,也有可能是最後一位.
她臉上縱橫的皺紋比奎爾更深,皮膚薄得像陳年的羊皮紙,透出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只有那雙眼睛,瞳孔深處偶爾掠過一絲暗紅的餘燼,提醒著旁人她體內曾流淌過何等狂暴的力量.
“咳咳……咳咳咳……”一連串壓抑的咳嗽從她胸腔裡擠出來,她用手帕捂住嘴,好一會兒才平息,“領主大人,我的時間……不多了.火之女神的召喚,已經很清晰.”
奎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話,他當然知道.
“岡特家族的領地上.”雅莉喘息著,每個字都帶著肺葉摩擦的嘶聲,“沒有新的種子,一個都沒有,而我們……只有二十七個鬥騎.”
雅莉頓了頓,目光投向奎爾手中的信,“那個阿茲爾家的年輕人,他有兩個神選,滅了卡爾曼,士氣正盛,他……比他父親更聰明,也更危險,聰明人,往往不喜歡蠻幹.”
奎爾當然明白,萊特的信,措辭客氣,道理卻硬得像鐵礦石.
“加強稽查”.“成本價供炭”.“聯巡機制”……每一步都卡在讓他難受卻又無法翻臉的邊界.
不同意？
對方佔著“維護邊境治安”的大義.
同意？
等於默許對方的力量延伸到自己的籬笆邊上.
“我怕的是引狼入室,雅莉.”奎爾的聲音很低,“今天他只想‘聯巡’,明天呢？他的炭已經便宜了五銅幣,領民的心會往哪裡偏？燧石領的領主還會是誰？”
“怕？”雅莉的嘴角扯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是認命般的疲憊,“我們還有資格怕嗎,大人？拒絕他,他有的是辦法讓我們的邊境不太平.”
“還有老熊隘的匪患,一天就清了,一個活口沒留,與其讓他用別的手段慢慢滲透,不如……主動一點,把籬笆的門,開一條我們能控制的縫,至少,在協議裡,我們還能寫上雙方.共同這樣的字眼.”
雅莉看著奎爾灰敗的臉色,聲音放緩了些,卻更顯殘酷,“我們不是卡爾曼家族,更沒有黑沼的財富,沒有和阿茲爾他們死拼的本錢,我們……只是一塊不大不小的蛋糕,在餓狼環伺的北境,要麼自己拿起刀,要麼……學會在刀鋒下,找到還能呼吸的姿勢.”
奎爾沉默了許久,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照出這位統治了燧石領三十年的男爵,此刻最深的無力.
他曾經也雄心勃勃,可神選者的凋零.子嗣的平庸.領地的貧瘠,像無形的鐐銬,一年年拖慢了他的腳步,直到被時代拋在身後.
最終,他只是頹然地向後靠進高背椅,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彷彿要把胸腔裡積壓多年的鬱氣都吐出來.
“我明白了,雅莉,你去休息吧,這裡太冷.”奎爾揮了揮手,甚至沒有力氣做出更多關懷的姿態.
